第29章 槓桿盡處,暗涌潮頭(上)(1/2)
下午兩點,陸辰離開學校。陸文濤已等在老地方,那輛二手馬自達停在街角樹蔭下。
上車,關門。車內空調嘶嘶作響,隔絕了加州六月下午的燥熱。
「跌穿30了?」陸文濤問,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但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的緊張。
「短暫擊穿,又拉回。」陸辰打開筆記本電腦,將屏幕轉向父親,「但你看這個。」
他展示出那兩張短期債務到期圖與商業票據市場數據。
陸文濤是工程師,對圖表和數據有天生的敏感。他凝視片刻,眉頭逐漸鎖緊:「它的短期債務...太密集了。如果借不到新錢還舊債...」
「就會違約。」陸辰接話,「而一旦市場嗅到違約風險,就更不會借錢給它。死亡螺旋。」
「你確定....信貸市場會緊到那種程度?」陸文濤轉頭看向兒子,眼神里有工程師對不確定性的本能抗拒,「我們之前賭CFC,是建立在它業務本身已明顯惡化、媒體開始報導的基礎上。AHMI現在...表面看起來還沒那麼糟。」
「因為它把膿瘡藏得更深。」陸辰切換頁面,調出AHMI最新季報的幾處注釋,「看這裡,它對Alt-A貸款的分類標準在去年第四季度悄悄放寬了。還有這裡,它持有的部分抵押貸款支持證券的信用評級,是靠向評級機構購買諮詢建議來維持的。這些把戲,在流動性充裕時沒人會在意,但當潮水退去....」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爸,這次不是賭博。這是基於數據推演的必然。我們不需要預測市場情緒,我們只需要計算它資金鍊斷裂的精確時間點。而根據這些數據,七月下旬到八月初,就是它的死線。」
陸文濤沉默地看了那些數字很久。車內只有空調風口的低鳴和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
「五十萬....全投進去?」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小辰,這不是小數。我們之前從五萬做到五十萬,輸了,最多回到原點。但現在這五十萬如果沒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你媽那邊,光是房租,生活開支,每個月固定開支就上萬。我跟她的工資也只勉強覆蓋。如果這五十萬賠光,我們家的現金流會立刻繃緊。萬一...萬一你判斷的時間點有偏差,或者市場出現意外....」
「不會有意外。」陸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爸,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擔心這是僥倖,擔心之前的成功只是運氣。但這不是。」
他看向父親,十六歲的面容上卻映出冷靜眸光:「這是認知差。我們知道的,市場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而等到他們都知道時,價格早已一瀉千里。這次做AHMI,和做CFC本質一樣....在市場還心存幻想時,買入恐慌。」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如果這次成功,五十萬變兩百萬,甚至更多。我們就有足夠的資本,在年底真正的風暴眼....華盛頓互惠銀行,貝爾斯登,雷曼,AIG..到來時,下更重的注。那時,才是改變家庭命運的真正時刻。」
陸文濤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想起三個月前,兒子第一次向他解釋看跌期權時的場景,想起CFC股價暴跌時自己躲在車庫裡的狂喜,想起同事傑瑞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巨大的機會,與深淵般的風險,像兩條並行的鐵軌,在他眼前延伸。
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擠壓出去。
「怎麼操作?」他問,聲音已恢復工程師的沉穩,只是微微沙啞。
「分批建倉。」陸辰調出交易界面,「今天股價首次觸及30美元,市場會有心理支撐,可能會反覆。我們在30美元附近先建三分之一倉位,如果跌破29.5,再加三分之一,最後三分之一,留到它反彈無力、再次掉頭向下時買入。目標均價控制在2.5美元左右。」
陸文濤點頭:「現在開始?」
「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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