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後一搏(2/2)
「文濤!房子看得怎麼樣了?」她的聲音透過電波,依然清脆急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我聯繫了一個在矽谷很有名的華人中介,王阿姨!她手裡有好幾套特別好的房源,都是搶手貨!我把你們電話給她了,她會聯繫你們去看!」
「美玲,你先別急,這邊情況……」
「我能不急嗎?」陳美玲打斷他,「王阿姨說了,現在好房子出來一兩天就沒了!買房子就像打仗,要快!要果斷!你們那五萬美元安家費是不是還在?正好可以當定金!看中了就先下定,把房子鎖住!等我過來直接簽正式合同!」
陸文濤心裡一沉。房價肯定要大跌了,他不想買。
「美玲,那筆錢,我可能有其他安排。」他說。
「什麼安排比買房還重要?」陳美玲的聲音充滿了不解,「那是我們拿來安家,投資的錢!陸文濤,我告訴你,機票我都訂好了,錢我也換好了,這事兒不能黃!王阿姨說,有一套庫比蒂諾的獨棟,學區特別好,房主急售,價格比市價低一點,但有好幾個人在盯著!就這幾天!錯過就沒了!價格過幾天肯定又要漲!」
她的話語像連珠炮,根本不給陸文濤插嘴的機會。
「美玲,你聽我解釋,房價今年可能要大跌..」他把陸辰說的簡單說了一下,但又不專業,一些經濟名詞都說錯。
「你一個工程師技術宅,懂多少經濟學啊?矽谷房價十年必翻倍,越跌越要買!」陳美玲說:「我在國內,姐妹們都羨慕我,說我有魄力,趕上了好時候。你們在那邊,別給我拖後腿!就這樣,王阿姨馬上給你們打電話,配合一點!」
電話被重重掛斷。
陸文濤握著手機,耳邊迴響著妻子的催促和王阿姨口中好幾個買家在搶,價格要漲的話術,只覺得一股深重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陸辰沉思,母親說得確實沒錯,十年後矽谷房價會翻倍,而且不止一倍,但父親現在對房價極為恐慌。
但現在買房,確實不是好時機,可不代表現在矽谷買房不正確,只是非好時機、明年雷曼破產他就能賺到一輩子花不完的錢了,可他16歲,美國法定投資年齡18歲,他無法擁有自己的投資帳戶。
紐約,NEWC總部頂樓會議室。
燈光慘白,照著一張張灰敗絕望的臉。這是真正的緊急會議,空氣中瀰漫著瀕死的氣息。
「太平洋信託基本沒希望了。」CFO林奇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其他幾家之前接觸過的,要麼直接回絕,要麼開出的條件是趁火打劫,無法接受。」
「我們的現金...」CEO科爾曼問,聲音嘶啞。
「最多維持到下周中。」負責資金運營的副總裁聲音都在發顫,「如果周一沒有奇蹟...支付系統就會開始違約。」
違約,這兩個字像最後的喪鐘,在每個人心中敲響。一旦公開違約,就意味著技術性破產,任何可能的救援都將徹底關閉大門。
「還有最後一套方案。」科爾曼的眼睛布滿血絲,卻閃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把我們手裡那個...相對最乾淨的,評級還過得去的資產包,找一家最快的投行,不計成本,立刻證券化拋向市場!只要能換來幾億現金流,哪怕打三折、四折!就能再拖一兩周!拖到...也許情況會有轉機!」
「可是那種價格拋售,我們的資產負債表會瞬間擊穿...」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後!」科爾曼低吼著,「立刻去辦!動用一切關係!這是最後一搏!」
會議在絕望與癲狂交織的氣氛中結束。
這所謂的最後一搏,成功率微乎其微。在這樣風聲鶴唳的市場,誰會來接盤一個次貸之王急於脫手的資產?打折?恐怕打到骨折,也未必有人問津。
但這已是他們最後想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加州,夜幕降臨。
陸辰看著電腦屏幕上NEWC的收盤價:16.84美元,又看了看期權持倉那已然驚人的浮盈數字。距離行權價5美元,似乎不再遙不可及。
父親陸文濤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里,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那位王阿姨的未接來電和催促看房的簡訊。一邊是即將兌現的巨額利潤。一邊是妻子步步緊逼的購房定金要求。
「爸,」陸辰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明天周五,是3月最後一天。下周一,4月2日。」
他沒有說下去,但陸文濤聽懂了。
下周一,要麼是NEWC宣布那個最後一搏成功,可能性極低,暫緩死亡,要麼,就是等待已久的審判日,正式申請破產保護。
「王阿姨的電話……」陸文濤嗓音沙啞。
「接。」陸辰道,「去看。拖。」
陸文濤回撥了那個號碼。
「喂,王阿姨嗎?對,是我,陸文濤。明天看房是吧?好的,時間地點您發給我,我和兒子一定準時到。」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的積極。掛斷電話後,他看向陸辰:「NEWC的期權。」
「持有。」陸辰毫不猶豫,「最後幾天了。破產,就在下周。」
父子倆的目光再次投向電腦屏幕,那慘綠的16.84美元。
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一個交易日,和一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