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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希望的骨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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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庫比蒂諾downtown的景象,比帕羅奧圖更蕭條。

馬克家的餐廳馬克廚房還在營業,但旁邊兩家店鋪已經關門,櫥窗上貼著出租的告示,玻璃很久沒擦,蒙著一層灰。

午餐時間,餐廳里只有三桌客人。馬克曾經的白人同學....今天在櫃檯幫忙,看見陸辰一家進來,愣了一下。

「陸辰?」他走過來,圍裙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馬克,你家餐廳....」

「關了兩家,」馬克苦笑,聲音很輕,「只剩這一家了。員工從十五個減到四個..

我父母,我,還有一個廚師。」

他引他們坐下,遞上菜單.....比記憶中的薄了一半,很多菜名旁邊貼了售罄的標籤。

「成本漲得太快,」馬克低聲解釋,「食材,水電,租金....但不敢漲價,一漲價客人更少。」他頓了頓,「我爸說,可能這月底也要關了。我們....可能要搬去內華達,那邊生活便宜。」

陸辰想起上學期,馬克在課堂上說我家在本地經營幾家餐廳時的驕傲。那時他穿著新球鞋,用著最新款iPod,是典型的美國中產家庭孩子。

現在呢?

午餐很簡單:三份漢堡,薯條,可樂。馬克堅持不肯收錢:「老同學,最後一次了。」

但陸辰給了一大筆小費,馬克忽然眼睛有些發紅。

離開時,陸辰看見馬克站在餐廳門口,看著街上稀疏的行人,眼神茫然。

十六歲,本該擔心考試和約會,不該擔心家庭破產。

下午,他們去了庫比蒂諾的一家購物中心。停車場空著一半,很多店鋪櫥窗掛著清倉,全場五折的牌子。

在電子產品店,陸辰偶遇了拉吉.....那個印度裔同學,父親是軟體工程師,家裡去年在薩拉托加買了房。

拉吉推著購物車,車裡是日用品:衛生紙,洗衣液,罐頭食品。沒有電子產品,沒有衣服,只有生活必需品。

「拉吉?」

拉吉轉頭,看見陸辰,勉強笑了笑:「嘿。」

「你家人呢?」

「在家。」拉吉簡短地說,推車往前走。陸辰跟上去。

沉默走了幾步,拉吉忽然開口:「我爸被裁了。上周的事。」

陸辰停住腳步。

「他所在的公司,主要客戶是金融機構,」拉吉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金融機構削減IT預算,項目取消,他整個部門被裁。」

「那你家的房子....

「正在賣,」拉吉扯了扯嘴角,「銀行利率重置,月供從五千漲到六千五。我爸失業,付不起。掛牌三周,沒人問。中介說,要打七折才可能賣出去。」

他頓了頓:「七折,等於首付全虧光,還要倒貼。但我們沒辦法.....不賣,銀行就要收房。」

購物中心的背景音樂很歡快,是某首流行歌曲。但在這個角落,空氣沉重得像鉛。

「你們....接下來怎麼辦?」陸辰問。

「可能回印度,」拉吉說,「至少那邊生活便宜。或者去德州,聽說那邊工作機會多。」他看了看陸辰,「你知道嗎,我爸在矽谷工作了十二年,以為站穩了腳跟。現在....一切歸零。」

他推著車離開,背影在空曠的購物中心裡顯得格外孤單。

陸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這就是金融危機的傳導鏈:華爾街虧損,裁員,IT預算削減,軟體工程師失業,房貸違約,被迫賣房,房價下跌,更多人資不抵債....

多米諾骨牌,一塊接一塊倒下。

而第一塊骨牌,是貝爾斯登。

傍晚,開車回帕羅奧圖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280號公路在山間蜿蜒,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很美。但車裡沒有人欣賞。

「小辰,」陳美玲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拉吉家....真的會什麼都沒有了嗎?」

陸辰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房貸利率會重置,房價繼續跌,房貸還不上的話,大概率。」

「他爸在矽谷幹了十二年。」陳美玲說,「十二年的努力,就這麼歸零了。」

陸文濤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沒說話。

「拉吉家的悲劇,」陸辰頓了頓,「根源是那套讓他們敢貸三十年的金融體系,是那個讓房價永遠不會跌的幻覺,是那些明知道他們可能還不起、還是把貸款賣出去的銀行。

我的做空,只是讓這個幻覺醒得快一點。」

他頓了頓:「而且,貝爾斯登的問題是他們自己建立了脆弱的商業模式,是他們的高管過度冒險,是評級機構失職,是監管缺位。我們只是....看到了問題,並做出了判斷。」

「嗯.

「」

這時候陳美玲手機響了。

是莉茲的簡訊:「美玲,你們回來了嗎?方便過來一趟嗎?」

米勒家,晚上八點。

莉茲開門時,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屋裡很安靜,雙胞胎已經睡了。

「亞歷克斯在書房,」她聲音沙啞,「從下午收盤就關在裡面,不出來,不吃飯。」

陳美玲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他....」莉茲吸了吸鼻子,「他把我們最後的積蓄,今天上午全投進去了。在55美元買的。他說,這是最後一搏,如果中東資金入場,股價到80,我們就徹底翻身了。」

陸文濤和陸辰對視一眼。

「如果....不入場呢?」陳美玲問。

莉茲的眼淚又湧出來:「他說不會的。他說卡達投資局去年就想入股華爾街,一直沒找到好機會。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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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忽然開了。亞歷克斯走出來,臉色蒼白,但眼睛裡有種病態的光。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正好,幫我看看這個。」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是手寫的計算:

買入價:55美元目標價:80美元漲幅:45.5%

投入資金:[塗黑]

預期利潤:[塗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若失敗,歸零。」

「歸零是什麼意思?」陳美玲問。

亞歷克斯笑了,笑得很奇怪:「意思是一切都沒了。基金,我們的積蓄,房子....一切。」

他看向陸辰:「小辰,你應該沒平倉。」

陸辰點頭。

「好,」亞歷克斯說,「那我們賭一把。你賭中東資金不來,我賭來。看誰對。」

這話不像挑戰,更像溺水者的自言自語。

晚上十點,回到家。

陸辰打開電腦,看見新聞推送:「貝爾斯登發布簡短聲明:與潛在戰略投資者的討論在進行中,無確定時間表。」

典型的公關辭令....在進行中給人希望,無確定時間表留足退路。

他關掉電腦,走到窗前。帕羅奧圖的夜晚很安靜,在這安靜之下,是成千上萬個家庭的焦慮等待。

周一,TSLF工具生效。

周一,也可能有更多關於中東資金的消息。

周一,股價可能繼續漲,也可能...

他在貝爾斯登的記事本上寫道:「希望搭建的骨牌塔,往往崩塌得最快。因為希望越強,失望越重,而金融市場最殘酷的戲碼,總是在希望達到頂峰時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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