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她的夢想(1/2)
李雪梅心裡一緊,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嘉檀,告訴媽媽,王小虎為什麼這麼說?」
「今天老師讓大家說自己的爸爸媽媽叫什麼,是做什麼的。我說我爸爸叫譚玉瑾,是醫生,媽媽叫李雪梅,也是醫生。王小虎就說,你騙人,你姓馬,你爸爸姓譚,你肯定不是親生的,或者你媽媽是改嫁的!」嘉檀說著,眼圈紅了,「我說我就是親生的!他還笑我,說我不正常,別人都跟爸爸姓……」
李雪梅把女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嘉檀不哭。王小虎說得不對,姓氏就是一本書,姓什麼,跟是誰親生的,沒有關係。你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寶貝,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晚上回到家,李雪梅把這件事告訴了譚玉瑾和馬春蘭。
譚玉瑾放下手裡的東西,把女兒抱到膝上。「嘉檀,來,爸爸給你講個故事。」
他講了外婆馬春蘭的故事。講她如何在黃土高原上辛苦勞作,如何一個人帶著女兒來到北京,又來到深圳,如何憑著自己的雙手,開起小店,攢下錢,買了房子,又在生病時堅強地挺過來。
「你姓馬,是隨了外婆的姓。」譚玉瑾的聲音很溫和,卻很有力量,「外婆是個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女性,她堅強,勇敢,善良,靠自己的努力,給了媽媽最好的愛,也為我們創造了很好的生活。讓你跟外婆姓,是爸爸媽媽一起做的決定,因為我們希望你能記住外婆,希望你能像外婆一樣,成為一個獨立、堅強、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
馬春蘭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譚玉瑾繼續道:「姓什麼,只是一種稱呼,一種傳承。它不代表你屬於誰,只代表你從哪裡來,身上流淌著誰的血脈,繼承著誰的精神。跟爸爸姓,是傳承;跟媽媽姓,也是傳承……這都沒有問題。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看著女兒似懂非懂的大眼睛,認真地說:「嘉檀,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正常』。別人說的『正常』,不一定是對的。你有權利選擇自己認為正確和舒服的生活方式。爸爸媽媽希望你有的,不是盲目跟隨別人的『正常』,而是有勇氣去思考,去判斷,去打破那些不合理的『常規』的底氣,明白嗎?」
馬嘉檀看著爸爸,又看看媽媽和外婆,雖然有些話她還不能完全理解,但爸爸媽媽溫柔而堅定的態度,外婆眼中含淚卻帶著驕傲的笑容,讓她感覺到,自己姓馬,並不是一件丟人或者錯誤的事情,反而是一件特別值得驕傲的事情。
她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爸爸。我姓馬,因為外婆很厲害!我以後也要像外婆一樣厲害!」
李雪梅和譚玉瑾相視一笑,把女兒緊緊摟在中間。
那天之後,馬嘉檀將自己姓氏的故事也講給了其他同學聽,王小虎依舊在嘲笑她,可馬嘉檀已然在學著接受和理解。
她要接受,並不是自己說出的每句話都會被認同,也要學著理解,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的認知都是一樣的。
不久後,學校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
同學們有的想當科學家,有的想當太空人,有的想當老師。輪到馬嘉檀時,她站起來,聲音清脆地說:「我的夢想,是當一名醫生。」
老師鼓勵地問:「為什麼呢?嘉檀。」
馬嘉檀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想讓媽媽晚上能早點下班回家。媽媽是醫生,她總是在醫院裡照顧生寶寶的阿姨,很晚才回來。我還想讓外婆不疼。外婆以前生病,肚子很疼,現在好了,但有時候還會不舒服。我當了醫生,就能治好外婆,也能幫媽媽,讓她不那麼累。」
童言稚語,卻讓來接她放學的李雪梅瞬間濕了眼眶。
她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地聽著女兒用稚嫩的聲音描繪著她對「醫生」這個職業最初的理解——不是為了光環,不是為了名利,而是源於對親人最樸素的愛與心疼,源於日常生活中最細微的觀察和感知。
李雪梅知道,這條路還很長,女兒的未來有無數種可能。
時光如青海湖畔的風,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與力度,一年一年吹過。
馬嘉檀就在這風裡抽條拔節般長大,褪去了孩童的圓潤,逐漸有了少女的清秀輪廓。
她繼承了母親李雪梅沉靜專注的眼神,眉宇間又帶著外婆馬春蘭那種歷經世事後的豁達通透,而父親譚玉瑾給予她的理性與邏輯,則讓她在同齡人中顯得格外沉穩有主見。
小學畢業,她以優異的成績升入西寧市一所重點初中。
初中生活對任何孩子來說都是一段新的旅程,學業壓力增大,人際關係也變得微妙複雜,而對女孩們而言,還要面對身體悄然發生的變化。
馬嘉檀第一次來生理期,是在初二上學期的一個深秋午後。
體育課剛結束,她和同學們嬉笑著走回教室,忽然覺得小腹一陣熟悉的墜脹感變得有些不同,隨即感到一絲濕潤。
她愣了一下,迅速跑進衛生間。看到內褲上那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時,她心裡並沒有慌張,母親很早就給她做過相關的科普,外婆也以過來人的身份,用最樸素的語言告訴過她這是「每個姑娘都要走的一遭」。
放學回家,她放下書包,很平靜地對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李雪梅說:「媽,我生理期來了。」
李雪梅正在切菜的手頓住,轉過身,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女兒面前,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感覺怎麼樣?肚子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有點脹脹的,腰有點酸,別的還好。」馬嘉檀如實回答。
「嗯,第一次量可能不多,但也要注意。我教你怎麼用衛生巾。」李雪梅拉著女兒走進臥室,從衣櫃抽屜里拿出早已備好的、適合少女使用的衛生巾,拆開一片,耐心地講解正反、粘貼的位置、更換的頻率和注意事項。
她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講解一道數學題,沒有尷尬,沒有遮掩,也沒有過度美化,只是清晰、科學地陳述事實。
「這是子宮內膜周期性脫落引起的出血,是女性生殖系統成熟的標誌。伴隨的腹痛、腰酸、情緒波動,都和體內激素水平變化有關,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但如果疼痛劇烈到影響正常生活,一定要告訴我,我們可以看看是否需要調理或干預。」李雪梅一邊說,一邊觀察女兒的反應。
馬嘉檀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母親的態度讓她覺得,這不過是身體成長過程中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環節,就像長高、換牙一樣,無需大驚小怪,更不必感到羞恥。
當晚,李雪梅給馬嘉檀煮了紅糖薑茶,準備了熱水袋。
譚玉瑾下班回來得知後,並沒有多說什麼,依舊如常吃飯、聊天,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女兒最愛吃的辣菜換到了離她稍遠的位置。
馬春蘭則一邊給外孫女夾清淡的菜,一邊念叨著:「這幾天別碰涼水,別累著,晚上早點睡。」
家庭氛圍的坦然,讓馬嘉檀迅速接納了這個新的生理狀態。
第二天去學校,她如常上課、活動,只是在課間去更換衛生巾時,動作從容。有要好的女同學注意到她沒去上體育課,悄悄問她是不是「那個來了」,馬嘉檀點點頭,很自然地反問:「你來了嗎?」那女生臉一紅,支吾著說「還沒」,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一絲不安。
沒過多久,馬嘉檀發現,班裡不少女生對生理期這件事諱莫如深。
來月經時請假,請假條上只寫「身體不適」;上體育課想請假,要偷偷摸摸把體育老師叫到一邊小聲說;去衛生間換衛生巾,要藏在袖子裡或緊緊攥在手心,像做賊一樣;甚至有些女生會因為弄髒了褲子或裙子,而羞愧得哭起來。
更讓她不解的是,一些調皮的男生會拿「姨媽」、「倒霉了」這種詞來取笑女生,而被取笑的女生往往只會紅著臉低頭跑開,或者氣得掉眼淚,卻很少能理直氣壯地反駁。
馬嘉檀覺得這不對。
母親和外婆讓她明白,這是身體正常的功能,不是錯誤,不是缺陷,為何要遮遮掩掩,甚至感到自卑?
一次生理健康課上,年輕的生物老師講到人體生殖系統章節時,語速飛快,臉微微發紅,跳過了一些細節,底下有些同學發出竊笑。馬嘉檀舉起手。
「老師,您剛才講到月經形成,提到子宮內膜脫落,但沒有詳細講脫落的原因和周期調節的激素機制,以及常見的經期不適與激素變化的關係。還有,經期衛生和護理的注意事項,是否能補充一下?這對我們女生很重要。」
教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生物老師有些愕然,推了推眼鏡,看著這個眼神清澈態度認真的女學生,輕咳了一聲:「這個……這部分內容,同學們可以課後自己看教材……」
「教材上寫得比較簡略,」馬嘉檀語氣平和,卻堅持,「而且,很多同學可能不好意思問。既然這是生理健康課,我覺得應該講清楚,避免大家因為不了解而產生誤解或恐慌。」
老師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面對馬嘉檀有理有據的態度,又不好發作,只得含糊地說:「好吧,那我簡單補充一下……」
她匆匆講了幾句,便趕緊翻到了下一章。
這件事後,馬嘉檀萌生了一個想法。
她利用課餘時間,去查閱正規的醫學書籍和科普文章;上網搜索權威醫學機構發布的女性健康知識;還請教了李雪梅和中心婦產科的醫生護士阿姨們。
最後,結合自己的理解和體會,她開始動筆編寫一份給初中女生的《女性健康指南》。
小冊子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了月經的生理機制、周期計算、常見的經前綜合徵(PMS)表現及應對方法;詳細列出了經期個人衛生護理要點,包括衛生用品的選擇和使用、飲食運動建議、痛經的緩解方式,比如何時可自行觀察,何時需就醫;另外還專門用一章節,談了談如何應對因生理期帶來的情緒波動,以及如何坦然面對身體變化,建立積極的自我認知。
她特別強調,月經是健康的標誌,不是秘密,不是污穢,更不是恥辱,女孩們有權了解自己的身體,有權在需要時坦然請假休息,無需用模糊的「身體不適」來掩飾。
初稿寫好後,她先給李雪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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