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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時代、科學、生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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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教授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感慨。

「謝謝你,李雪梅同學。你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非常珍貴也非常真實的視角。」

「在缺乏基本醫療條件的年代和地區,生育對於女性而言,真的就是一道鬼門關。」

「你母親很了不起,她用有限的土辦法和巨大的勇氣,從鬼門關前搶回了兩條生命。」

「這種基層的、民間的接生經驗,在特定歷史時期,也曾挽救過無數母嬰,但它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也讓我們更深刻地認識到,普及科學產前檢查、推廣住院分娩、提高產科醫療水平的極端重要性。」

徐教授和李雪梅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同學們記憶的閘門。

雖然沒有人再經歷過李雪梅那樣驚心動魄的場面,但關於生育的碎片化印象,開始一點點浮現。

一個坐在後排平時很活躍的男生舉起手,得到徐教授示意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徐教授,我雖然沒見過生孩子,但我見過我姐懷孕。」

「她是前年懷的孕,那時候我已經上高三了。我記得特別清楚,她孕吐特別厲害,早上刷牙都能吐,什麼東西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大圈。」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坐在沙發上,腳腫得跟饅頭似的,以前的鞋子都穿不進去了。」

「我姐夫天天給她按摩,好像也沒什麼用。那時候我就覺得,懷孕真辛苦。」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也小聲說:「我小姨生孩子的時候,我去醫院探望過。小姨整個人都好像浮腫了,手上還打著點滴。她說她血壓高了,醫生不讓動,要臥床。我還見到一個被推往手術室的產婦,她一直在哭,說疼得受不了。那個氣氛……挺壓抑的。」

又有一個男生撓著頭說:「我印象深的倒不是生孩子,是我媽說我出生的時候有八斤多,是『巨大兒』,生了好久生不出來,最後是醫生用產鉗夾出來的。我媽說我當時頭都夾出印子了,好幾天才消。她說她生我的時候,疼得把產床的欄杆都快掰彎了。」

話題一旦打開,越來越多的同學加入了分享。

「我見過我表嫂懷孕後期,肚子特別大,走路都要用手托著腰,特別慢。」

「我在街上經常看到抱著小孩的婦女,有時候還一手抱孩子一手拎東西。看著小孩不大,但我試過抱我小侄女,十分鐘胳膊就酸得不行,她們一抱就是半天,體力真好。」

「我奶奶說過,她生我爸爸的時候是在家裡,接生婆用沒消毒的剪刀剪臍帶,後來發燒了,差點沒命。那時候破傷風很常見。」

「我聽說農村有些地方,現在還覺得生孩子『不乾淨』,不讓在正屋裡生,要在偏房或者柴房。」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都是零散的見聞,有些甚至只是道聽途說,但匯聚在一起,卻勾勒出一幅遠比課本描述更生動、更複雜的圖景。

生育,不僅僅是子宮增大、胎位變化、產程分期這些生理過程,它還關聯著疼痛、風險、家庭期待、社會觀念、醫療條件、甚至性別角色等無數具體而微的現實。

徐教授認真地聽著每一位同學的發言,不時點點頭。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深沉有力。

「同學們,大家剛才的分享非常好。」

「這說明,醫學從來不是脫離生活的空中樓閣。你們過去的所見所聞,哪怕是間接的片段,也都是你們理解這門學科並且未來理解患者的寶貴財富。」

她走回講台中央,用教鞭指向投影儀,幕布上出現了新的圖表和數據。

「李雪梅同學描述的八十年代青海農村的家庭接生,代表了我國相當一部分地區曾經長期面臨的狀況。而剛才其他同學提到的孕吐、水腫、妊娠期高血壓、巨大兒、產傷、感染……這些都是圍產期常見的挑戰。」

教鞭指向圖表上的一系列數據。「從全國範圍看,我們的母嬰安全狀況,在過去幾十年裡,尤其是在改革開放以後,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種進步是不平衡的。」

「1995年,也就是四年前,我國啟動了一項重要的公共衛生項目——『降低孕產婦死亡率、消除新生兒破傷風』項目,簡稱『降消』項目。項目重點針對農村,特別是邊遠貧困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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