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格格不入(2/2)
他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微微鞠躬,然後將小提琴架在肩上。
禮堂里安靜下來。
琴弓落下,第一個音符流淌出來。
李雪梅不懂音樂,但她能聽出那琴聲里的情感。
起初是輕柔的,像春天的風拂過柳梢,漸漸變得纏綿,像兩隻蝴蝶在花間嬉戲……
然後是急促的,像風雨欲來。
最後又歸於平靜,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哀婉。
她看著舞台上的季清羽。
他微閉著眼,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擺動,右手持弓,左手在琴弦上靈活地移動。
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他專注的神情,那是一種完全沉浸在音樂中的狀態。
整個禮堂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琴聲。
李雪梅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輕輕撞擊。
她看著那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人,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不只是台上到台下的距離,也不只是北京到青海的距離,而是一種更深、更難以跨越的東西。
他會拉小提琴,會在舞台上從容表演,會贏得所有人的掌聲。
而她,只會讀書,會幹農活,會為一個月三百二十塊錢的工資感到滿足。
他們生活在同一個校園裡,卻是兩個世界的人。
琴聲在最後一個悠長的音符中結束。
禮堂里寂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季清羽放下小提琴,再次向台下鞠躬,轉身走下舞台。
掌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幾聲喝彩。
李雪梅也跟著鼓掌,手心裡有些汗。
她看向舞台側面,看到季清羽的身影消失在幕布後,心裡那股莫名的情緒還在涌動。
晚會結束後,人群湧出禮堂。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李雪梅和室友一起往回走,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議論剛才的節目。
「臨床一班那個小提琴拉得真好。」
「是啊,沒想到醫學院還有這種人才。」
「長得也帥……」
李雪梅沉默地走著。
王麗和劉芳在討論周末去哪兒玩,她沒搭話。
回到宿舍,她洗漱完爬上床,拉上床簾。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
腦海里還是舞台上的那一幕,白襯衫,黑褲子,深棕色的小提琴,還有那雙在燈光下微閉的眼睛。
琴聲仿佛還在耳邊迴響,清澈透亮,又帶著說不出的哀傷。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心跳已經平復了,但那種自卑感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她知道這種情緒不應該有,但控制不住。
她來自黃土高原的小村子,母親在早餐店打工,自己靠著助學金和母親微薄的工資生活。
而他,北京市狀元,會拉小提琴,家境優渥,在舞台上閃閃發光。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李雪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天還有課,還要預習解剖學的下一章。
她來北京是為了學醫,為了將來能當醫生,幫助更多的人。
這才是她該走的路。
她的生活平靜而規律,周一到周五,認真上課,周末去母親那邊幫忙。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個月過去。
馬春蘭領到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資,三百二十塊錢。
她留了一百五十塊交下個月房租,剩下的錢仔細包好,塞在枕頭底下。
「雪梅,這五十塊錢你拿著。」馬春蘭抽出幾張十塊的紙幣,「在學校別太省,該吃就吃。」
「媽,我不用。」李雪梅推回去,「我的補助已經下來了,夠用。」
「拿著。」馬春蘭硬塞給她,「媽現在能掙錢了,你別太苦著自己。」
李雪梅接過錢,心裡酸酸的。
五十塊錢,對母親來說是凌晨三點半起床,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換來的。
她小心地把錢放進口袋,知道錢不能亂花,得用在刀刃上。
「媽,你胳膊怎麼樣?還疼嗎?」李雪梅問。
「不疼,就是有時候有點酸。」馬春蘭活動了一下胳膊,「老闆娘已經挺照顧我的了,重活兒都不讓我干,我就包包子、擀皮兒,還行。」
傍晚,母女倆一起吃了飯。
吃完飯,馬春蘭要補覺,李雪梅就回了學校。
靠近期中,學習任務明顯加重了。
除了解剖學,還有組織胚胎學、生物化學、醫用物理學等基礎課程。
每天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的,晚上還要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