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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體老師—時代洪流中的奉獻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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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我剛剛考上醫學院,大一第一學期。那時候遺體捐贈還不像現在這麼規範,資源也很稀缺。」

我們學校當時收到一具特殊的捐贈遺體,是一位老紅軍,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身上有十幾處傷疤。」

「捐贈信是他兒子寫的,說父親臨終前交代:『我這一輩子,打過仗,受過傷,也親眼見過太多戰友犧牲。現在和平了,醫學發達了,但我總想起那些因為醫療條件差而沒能救回來的戰友。把我的遺體捐給醫學院吧,讓未來的醫生們看看戰爭給人體造成的傷害,也看看人體頑強的生命力。希望他們將來能救更多的人。』」

趙老師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回憶的色彩。

「那具遺體我們用了整整一個學期。」

「每一處傷疤,我們都仔細研究過。」

「左肩有一處槍傷,子彈貫穿,鎖骨骨折癒合後有明顯的骨痂,左大腿有一處刀傷,傷及股動脈,但血管吻合得很漂亮,應該是戰地醫生做的緊急處理,背部還有多處燒傷的痕跡……」

「有些傷口已經癒合了幾十年,有些造成了永久性的功能障礙,但從那些傷痕里,我們看到的不只是破壞,還有人體的自我修復能力,還有戰地醫生的智慧和勇氣,以及那個特殊年代的印記。」

他看向那幾個男生,眼神變得銳利。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位老紅軍的兒子也是一名醫生,在邊疆的醫院工作了一輩子。他說,父親一直遺憾自己沒讀過什麼書,不能為醫學做更多貢獻,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

「現在,」趙老師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們還覺得可以隨意開玩笑嗎?還覺得可以隨意猜測、調侃這些為我們醫學教育奉獻出最後一切的人嗎?」

剛才說話的張琪格臉漲得通紅,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低聲道歉:「老師,對不起,我們錯了,真的錯了。」

「你們應該向這位大體老師道歉。」趙老師說,語氣不容置疑。

幾個男生面向解剖台,深深地鞠了一躬,保持了足足十秒鐘。

起身時,有人眼眶已經紅了。

趙老師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同學們,學醫這條路,不僅要學習知識,掌握技能,還要學習尊重,學習敬畏。對生命的敬畏,對患者的尊重,對那些為醫學進步做出貢獻的人的感恩。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就算考試成績再好,實驗操作再熟練,也成不了一個真正的醫生,更成不了一個好醫生。」

那節課剩下的時間,實驗室里異常安靜。

每個人都更加認真地對待手頭的工作,動作更加輕柔,觀察更加仔細,記錄更加詳盡。

操作的時候,李雪梅不自覺想起趙老師的話。

那位不知名的老人,生前是教師,站在講台上教書育人,死後依然是教師,躺在解剖台上用身體教學。

她在用自己最後的存在,教他們認識人體的奧秘,教他們理解疾病,教他們如何成為更好的醫生。

那一刻,李雪梅對醫學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不僅僅是一門科學,不僅僅是一種職業,更是一種傳承,一種責任,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每一個醫學生,都站在無數前人的肩膀上,享受著無數患者的信任,承載著無數捐贈者的期望。

她想起母親。

母親沒有上過醫學院,沒有正規的醫學教育背景,但母親對病人的那種尊重和關懷,恰恰是醫學最核心的精神。

母親可能不懂複雜的病理生理,但她懂病人作為人的需求和尊嚴。

她也想起季清羽的父親。

那位在協和醫院工作過的醫生,他一定見過更多生老病死,一定經歷過更多醫學的局限和無奈,但他依然選擇讓兒子學醫,並且教導兒子「醫學是科學,更是人學」。

下課鈴響了,大家默默地將大體老師重新包裹好,

整理器械,清洗消毒,將實驗室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只有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和流水的聲音。

走出實驗室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雪花在燈光下飛舞,像無數細碎的星光。

李雪梅和同組的同學一起往宿舍走,依舊沒有人說話。

剛才那堂課帶來的震撼還在心裡迴蕩,沉甸甸的,讓人思考。

走到宿舍樓前時,同組的一個女生突然說道:「我以後也想捐贈遺體。」

其他人都看向她。

「真的。」女生認真地說,眼鏡片後的眼睛很亮,「如果能幫到未來的醫學生,讓他們能更好地學習,我覺得挺有意義的。就像趙老師說的,這是一種傳承。」

「我也有這個想法。」另一個男生說,「不過得先跟我爸媽商量,他們可能接受不了。」

「慢慢溝通吧,觀念需要時間改變。」

李雪梅沒有說話,但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她想起母親,不知道母親會怎麼想。

但她自己已經想好了,如果將來有機會,她也願意做這樣的貢獻。

那天晚上,李雪梅在日記本上寫下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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