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嫁人(1/2)
「爺,我成年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前途。」
「你所謂的關係和門路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了解,你不會這麼好心。所以眼下這一出,到底是為孫女謀前程,還是為你自己謀好處……大家心裡都清楚,說得太明白或者徹底鬧大了,下不來台的人是你自己。」
李雪梅的話,句句戳在李老漢的痛處和心虛之處。
他的確怕李雪梅去鬧,把他那點見不得人的算計全都抖落出來。
到時候,他不僅在村里,或許在鎮裡都會成為笑柄。
李老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指著李雪梅和馬春蘭「你……你們……」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猛地一跺腳,撂下一句「你們等著瞧!」
接著,他便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灰頭土臉地回了裡屋。
裡屋的門砰地關上。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馬春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有些發軟。
跟李老漢說話,耗心力。
李雪梅扶住母親,輕聲說:「媽,沒事了,他也就這點能耐。」
馬春蘭看著女兒沉靜堅毅的面容,心裡又是後怕,又是驕傲。
她知道,女兒真的長大了,有了足以保護自己,同時也保護她的力量和智慧。
那個腐朽的、試圖掌控一切的「大家長」權威,在女兒清晰的頭腦和嶄新的時代面前,已經變得不堪一擊。
雖然這次李老漢氣勢洶洶而來,狼狽不堪而去,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李雪梅這個「省理科狀元」的頭銜,在某些人眼中,不僅僅是有出息的象徵,更變成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標籤。
尤其是在婚姻市場上。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馬春蘭從地里回來,路過村口的大碾盤,那裡照例坐著幾個納涼聊天的婦女。
看到馬春蘭,她們的聲音壓低了些,但零碎的議論還是飄進了馬春蘭的耳朵。
「狀元娘子,說不定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城裡人眼光高,哪能看上咱農村的?」
「那可不一定,我娘家那邊有個在鎮裡當工人的後生,聽說雪梅考了狀元,托人打聽呢……」
「打聽啥?還不是想找個聰明媳婦,以後娃也聰明!」
「就是,還能輔導功課,多省事!王屠戶家不也託了媒人嗎?出的彩禮這個數……」說話的人比畫了一個手勢,引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李家老漢能答應?他前幾天不是還想讓雪梅去編織袋廠?」
「誰知道呢,說不定覺得彩禮更實在……」
「女娃娃,讀再多書,最後不還是得嫁人?早點定下也好,省得心野了……」
馬春蘭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徑直走了過去,但那些話語卻清晰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原來,在有些人眼裡,女兒寒窗苦讀換來的榮耀,竟然成了待價而沽的物件,成了算計生育價值和勞動力價值的由頭。
王屠戶家?那個殺豬的,兒子都快三十了,整天遊手好閒……他們也敢想?
一股怒火夾雜著寒意,從馬春蘭心底升起。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女人總要嫁人」的觀念,聽了父母的安排,嫁給了李德強,結果跳進了火坑,大半生都在煎熬中度過。
難道她的女兒,拼盡全力就快要跳出這個牢籠了,又要被這些陳腐的繩索拉回去,成為另一樁算計婚姻的犧牲品?
不!絕對不行!
馬春蘭回到家,臉色很不好看。
李雪梅正在收拾屋子,看到母親的神色,她放下手裡的活計:「媽,怎麼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馬春蘭在女兒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在碾盤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雪梅。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李雪梅聽完,神色依舊平靜。
她甚至輕輕笑了笑:「媽,就為這個?他們愛怎麼說,隨他們說去。我的路,我自己走。」
「可是……」馬春蘭急了,「人言可畏啊!他們這麼傳,萬一真有那不知好歹的,上門來提親,或者使什麼壞心眼……而且你現在成年了,你這個年紀的女娃,結婚的也不少。」
「來提親,就轟出去。」李雪梅的語氣斬釘截鐵,「使壞心眼?現在是新社會,有法律。」
李雪梅的鎮定感染了馬春蘭,但她心裡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
她知道女兒說的對,可身處在這個封閉的村莊,那些無形的壓力和偏見,有時候比有形的刀劍更傷人。
她不怕別人明著來,就怕那些暗地裡的算計和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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