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妒恨(1/2)
「以前女人離婚是天大的事,現在不是了。國家有法律,保護無過錯的婦女權益。芳茹姐就是靠法律打贏了官司,拿回了自己的東西,你也可以。」
李雪梅跟馬春蘭細細講了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尤其是說了趙芳茹跟陳鑫離婚的事情。
李雪梅說得很慢,但是說得很細。
她想要讓母親知道,這件事最難的部分,不在於其他人,而在於自己的決心。
「媽,你還有大半輩子要過。」
「難道你就想這麼熬下去,熬到老,熬到死?」
「你不想過幾天清靜日子,不想為自己活一次?」
馬春蘭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李雪梅沒再逼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良久,馬春蘭才抬起頭:「雪梅,媽……媽想想,你讓媽想想。」
「嗯。」李雪梅點點頭,「媽,不著急。你慢慢想。無論你怎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那晚,母女倆都沒再說這件事。
但李雪梅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了。
就像她當年決定一定要考出去一樣,有些念頭一旦起了,就會生根,發芽,慢慢長大。
另外一邊,李老漢最近的脾氣本身就越來越怪,那天李德強被懟回去,本想如實跟李老漢說,可看到李老漢的臉,他又慫了。
本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原則,李德強只說是有這麼回事,下周一領錢。
他知道,不能說沒有這筆錢,這事兒瞞不住李老漢,而且事實也的確是下周一領錢,只是領錢的人不是他罷了。
他這個方法,不能說沒用,畢竟也的確讓他過了幾天舒服日子,李老漢一直覺得過幾天就能有錢拿了,但也不能說有用,比如他今天假裝出去領錢,實際上完全是在外面閒逛。
天色越來越黑,再不願意,眼下他也得回去面對李老漢了。
李德強腳步拖沓地回到了李家老宅。
推開院門,裡屋傳出李老漢吭哧吭哧的咳嗽聲。
李德強心裡一緊,頭皮有些發麻,但還是佝僂著身體走了進去。
李老漢正歪在炕頭的舊被垛上,手裡捏著煙杆,卻沒點火,只是用煙杆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炕沿。
屋裡光線昏暗,李老漢在聽戲,而且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
李德強進屋的動靜讓李老漢抬了抬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兒子空著的雙手和垂頭喪氣的模樣,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咋?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錢被人搶了?」李老漢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不悅。
李德強喉嚨動了動,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春蘭……春蘭說那是國家獎勵她的,跟咱家沒關係。」
「放她娘的屁!」李老漢猛地坐直了身子,煙杆在炕沿上敲得梆梆響,「什麼她的?她嫁進李家,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她掙的每一分,都是李家的!國家獎勵?那也是看在她是李家媳婦的份上!你個慫包軟蛋,連自己婆娘都拿捏不住,白長了個把!」
李德強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習慣性地往牆角挪了挪,嘴裡囁嚅著:「雪梅也在……雪梅那丫頭現在……現在說話沖得很……」
「反了天了!」李老漢氣得鬍子直抖,「一個賠錢貨,丫頭片子,讀了幾天書就敢跟長輩頂嘴?都是馬春蘭那個不安分的教的!當初就該打死她,也省得現在氣我!還有你!」
他猛地指向李德強:「你瞅瞅你那沒出息的樣!老子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連個娘們都鎮不住,李家祖墳真是冒了黑煙了,出了你這兩塊料!」
李老漢越罵越起勁,從陳芝麻爛穀子翻起,罵馬春蘭當年沒生出兒子斷了李家的香火,罵她胳膊肘往外拐非要供女兒讀書,罵她分家是忤逆不孝,罵李雪梅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遲早要跟人跑。
唾沫星子噴了李德強一臉,李德強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偶爾抬手抹一把臉,也不知道是抹汗還是抹唾沫。
這場罵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直到李老漢罵累了,喉嚨幹得冒煙,才抓起炕頭破茶缸里早已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喘著粗氣躺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
當然,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從這天起,李老漢仿佛把對馬春蘭母女所有的怨氣和憋悶,都化作了更密集惡毒的冷嘲熱諷,並且不再僅僅局限於自家院子裡罵,而是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村里人多的地方「說道」。
在村口的樹下,幾個老頭和老太太曬太陽扯閒篇的時候,李老漢會湊過去,吧嗒兩口煙,嘆口氣。
「唉,家門不幸啊。」
「兒媳婦翅膀硬了,帶著孫女分出去單過,眼裡哪還有我這個老頭子?孫女呢,心比天高,一個女娃娃,非要考什麼大學。」
「大學是那麼好考的?那是文曲星下凡去的地方!咱們這窮山溝,祖墳上就沒那根蒿子!白白糟蹋錢,還不如早點尋個婆家,換點彩禮實在。」
有時是在井台邊,看見馬春蘭來挑水,李老漢會故意提高嗓門,對旁邊的人說:「看,那就是我那兒媳婦,能耐大著呢。種了點藥材,賣了幾個錢,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連國家給的獎勵都敢獨吞,不孝敬老人,這要是在舊社會,早就沉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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