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最後的那座山(2/2)
監考老師表情肅穆,宣讀完嚴格的考場紀律後,試卷袋被當眾拆封。
試卷分發到手。
紙張厚實,印刷清晰。
李雪梅先快速通覽全卷。
決賽的試卷只有六道題,但當她展開試卷時,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扼住了她的呼吸。
題量雖比省級複賽少,但每一道題的題干長度、信息密度和示意圖的複雜程度,都仿佛在無聲地宣告:這是另一個維度的較量。
她深吸一口氣,鋼筆尖微微顫抖地在試卷密封線內寫下個人信息。
第一題,幾何光學,看似是熟悉的透鏡成像,卻插入了一塊兩面平行的玻璃板。
光線不僅要經過透鏡,還要在玻璃板中折射穿梭。
李雪梅運用近軸光線近似推導像點移動的距離。
公式在紙上延伸,每一步都要求絕對的精確,任何一個小數點的錯位都會前功盡棄。
她感到額頭已滲出細汗,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在空曠考場裡的迴響。
第二題是熱學與能量,背景是新穎的海浪發電。
她需要將海浪的機械能轉化為氣體被絕熱壓縮的內能增量。
題目給出了空氣摩爾數和絕熱過程遵循的規律,但將活塞運動、閥門開閉與熱力學第一定律結合,構建物理模型異常艱難。
她試圖列出能量守恆方程,卻在計算海水對氣體做功的積分步驟時卡住了,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真正的挑戰從第三題開始。
一個帶電粒子在勻強電磁場中運動,電場方向與粒子初速度方向成某一夾角。
粒子在重力、電場力、洛倫茲力三者的共同作用下,運動軌跡變得撲朔迷離。
李雪梅需要在腦中構建三維空間中的受力分析,並根據夾角的不同範圍,分情況討論軌跡形態。
可能是複雜的螺旋線,也可能是各種曲線組合。
她畫了一張又一張示意圖,試圖抓住粒子在每個瞬時的運動趨勢,但變量太多,關係太雜,思路如同陷入泥潭,越掙扎越混亂。
焦慮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感到臉頰發燙,幾乎能聽到太陽穴突突搏動的聲音。
第四題,力學平衡與流體,涉及風箏在風力下的平衡。
題目給出了風力與奔跑速度、風箏面積和傾角的關係式。
她需要列出水平和豎直方向的力平衡方程,以及相對於重心的力矩平衡方程。
方程複雜,求解過程繁瑣。
李雪梅勉力支撐,一步步推導,但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生怕某個符號錯誤導致滿盤皆輸,但好歹是做出來了。
當做到第五題電子張弛振盪器時,她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這個電路的核心是一個具有奇特開關特性的氖燈,電容的充電、放電過程由正弦電壓信號控制,是一個非線性動態過程。
題目要求分析電容器兩端電壓隨時間的變化規律,並畫出振盪波形。
李雪梅面對微分方程感到束手無策,她試圖分階段分析充放電,但如何將離散的開關動作與連續的電容電壓變化聯繫起來,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儲備。
她感到一陣絕望,筆下的字跡開始潦草,思路像亂麻一樣理不清。
最後的第六題,力學與摩擦,質點被彈性繩拴在斜面上,需要考慮靜摩擦力。
。題目要求找出質點所有可能的平衡位置區域。
這需要綜合運用胡克定律、摩擦力公式和共點力平衡條件,並考慮摩擦力方向的兩種可能性。
李雪梅的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之前數小時的高強度思考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
她勉強寫下了系統能量表達式和一些定性描述,但面對複雜的方程,她再也無力進行有效的數學推導和求解。
交卷鈴聲響起時,李雪梅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鋼筆幾乎握不住。
這場國決的難度,遠遠超出了她在青海接受訓練時的想像。
站起身的瞬間,她感覺像是從一場耗盡全力的馬拉松中驟然停下,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看著自己面前寫得密密麻麻卻又布滿未能完成部分和不確定正確與否的答題紙,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席捲全身。
為了攀登這座險峰,她用盡了力氣,卻最終止步於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前,眼睜睜看著山頂就在上方,卻無法觸及。
張建國反覆強調的探究性和綜合性,她今天用最直接且最殘酷的方式領教了。
她盡力了,但有些鴻溝,似乎不是僅靠幾個月的拼命就能跨越的。
她木然地跟著人流走出考場。
冬日下午慘澹的陽光透過雲層,勉強灑下,卻毫無暖意。
許多考生聚在一起,興奮或沮喪地討論著題目,各種術語和爭論飄進耳朵。
李雪梅一句也不想聽,只是低著頭,加快腳步,想儘快離開這片讓她感到無比壓抑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