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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願我們都不後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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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乾乾的,心裡也乾乾的,如同一片被曬焦了的土地,寸草不生。

蘇曉雯湊過來,小聲說:「雪梅,你競賽成績是不是快出來了?」

蘇曉雯察覺到了李雪梅的不對勁兒,猜來猜去,也只能猜測跟成績有關。

「可能吧。」李雪梅嘆了口氣。

「你不緊張?」

「緊張也沒用。」李雪梅說,「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這話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蘇曉雯看了她一會兒,覺得她今天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只是從剛才的對話中,她也看得出來,還真不是因為成績。

就在蘇曉雯糾結該怎麼問的時候,李雪梅突然開口。

「曉雯。」

「嗯?」蘇曉雯轉過頭。

「我問你個問題。」李雪梅看著天花板,「正常的父女關係……應該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蘇曉雯愣了一下。

「正常的父女關係?」她想了想,「我也說不好,但我跟我爸……就那樣吧。」

「就那樣是哪樣?」

蘇曉雯轉過頭,面朝李雪梅,撓了撓頭。

她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抽象,但還是思索著回答。

「就比如……比如我這個名字?」

「我名字就是我爸起的呢。」蘇曉雯說,「我媽跟我說,我出生前,我爸想了很久,寫了好多個名字。他們那代人,十個里有五個都叫建國衛國之類的,你看咱們物理老師不是也叫建國嗎?」

李雪梅點點頭。

「我爸說,名字是對孩子的期待,不能隨便起。」蘇曉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給我起名『曉雯』,『曉』是知道、明白的意思,『雯』是雲彩、彩雲。他說,希望我活得明白,活得精彩,像早霞一樣燦爛。」

曉雯。

通曉、雲彩。

李雪梅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很簡單,卻很美,飽含著一個父親對女兒最質樸的祝福和期待。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

雪梅。

馬春蘭說,是希望她像冬天的梅花,再冷再硬的世道,也能開出花來。

這是母親的期待。

那父親呢?父親給過她什麼期待?

李雪梅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的話:「你爸的『天』,是你爺。他是李家的兒子,骨頭是軟的。」

她還想起更早的時候,母親說過:「你出生那天,你爺一看是個丫頭,臉就拉下來了。你爸站在一邊,屁都不敢放一個。」

沒有期待。

從一開始就沒有。

李德強不是現在才不愛她,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過她的出生。

在他眼裡,她不是女兒,不是骨肉,只是一個負擔,一個可能會惹怒父親的麻煩。

所以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選擇沉默。

在她快死的時候,他選擇逃避。

在她終於靠自己站起來的時候,他才想起要彌補。

因為這個時候,她不再是負擔,而是可能帶來好處的「出息」。

李雪梅閉上眼睛。

心裡那片乾涸的土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徹骨的涼,涼得她渾身發冷。

「雪梅?」蘇曉雯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你怎麼了?」

「沒事。」李雪梅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就是有點累,再給我講講你跟你蘇叔叔的事情吧。」

蘇曉雯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暖意:「我爸是管技術的,他這人吧,工作上雷厲風行,回家話卻不多,但心思細得很。我小時候,電話剛開始多起來那會兒,局裡經常有技術攻關,他加班是常事。可不管多晚回來,只要我沒睡,他總要到我床邊坐一會兒,摸摸我的頭,問一句『雯雯今天學什麼了?』」

「他特別看重我的學習,但不是那種逼著考第一的看重。」蘇曉雯回憶著,「他說,他這輩子趕上了通信技術大發展的好時候,從手搖電話到程控交換,眼看著世界因為『聯接』變了個樣。所以他總跟我說:『雯雯,時代變得快,你現在學的東西,將來不一定直接能用上,但學習的能力和思考的方法,是走到哪兒都丟不了的本錢。』」

李雪梅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衣角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一個郵電局的局長,關心的不是女兒能不能拿高分,讓他說出去有面子,而是學習的能力和思考的方法。

她想起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指向一個最現實的目標:考出去,改變命運。

至於方法和能力,那是奢侈的思考,是有學可上之後才有餘力顧及的東西。

「我上初中迷上了集郵,開始只是覺得花花綠綠的郵票好看。」蘇曉雯繼續道,「我爸知道後,沒說我不務正業。他把自己珍藏的幾本郵冊搬出來,給我講祖國山河、歷史人物背後的知識,告訴我方寸之間能見天地。他還幫我留意稀罕的郵票,出差回來,常給我帶幾張外地的新票。他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能堅持一個健康的愛好,本身就是在鍛鍊專注和恆心。」

李雪梅想了想,她的父親李德強,大概連一張完整的郵票都沒仔細看過,他的世界裡只有土地、莊稼和父親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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