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母親的愛(1/2)
李雪梅拿起靠在牆邊的鐵鍬,開始清理角落裡積攢的豬糞。糞水混著泥土,又黏又滑。她一鏟一鏟地鏟起,扔到圈外的糞堆上。
汗水很快濕透了她的後背,額前的碎發粘在皮膚上。可不知為何,她卻忽然覺得一陣放鬆,在這裡,她只需要用力氣,不需要思考,給腦子休息的時間。
沒過一會兒,馬春蘭也回來了,她去縣城賣草藥,也是剛趕回來。
看到李雪梅,馬春蘭臉上一陣喜意。
「放著,媽來干。」
馬春蘭示意李雪梅去屋裡歇著,可李雪梅卻搖了搖頭:「沒事,我來,快收拾好了。」
「行,那媽去做飯。」馬春蘭笑著應道。
幹完活,天徹底黑了。
晚飯在堂屋吃,一張掉漆的方桌,晚上的菜卻難得豐盛了些。
李老漢給自己倒了小半碗散裝白酒,那是用塑料壺打的,一塊五一斤。
他滋溜喝了一口,夾起一塊鹹菜,嚼得嘎嘣響。
「賠錢貨。」他斜了李雪梅一眼,嘟囔道,「就知道糟蹋錢。」
話雖如此,但桌上的菜他跟李德強都沒少吃。
李德強是不聲不響地吃,李老漢是連罵帶吃。
馬春蘭一直沒說話,但臉上都是喜氣,望向李雪梅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她坐在桌角,右手臂軟軟地垂著,只能用左手拿筷子。她現在用左手已經十分熟練了,夾菜端碗都很自然。
可即便如此,李雪梅還是忍不住擔心,會不時給馬春蘭夾菜,馬春蘭需要拿取什麼的時候,李雪梅也會立馬跟著起身。
李雪梅看著母親的左手,有些心疼。
那隻手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有劃傷的,有燙傷的,還有因為長期浸水而裂開的口子。她用一隻手做飯、洗衣、餵雞,還要去山上挖草藥換錢。
後半段,許是因為李老漢發現沒人搭理他,也不吭聲了,飯桌上安靜了許多,馬春蘭和李雪梅都吃得十分安心。
吃完飯,李雪梅讓馬春蘭歇著,她自己去灶房把碗和鍋洗刷了。
接著,才回到外屋。
馬春蘭看到李雪梅回屋,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是用舊衣服裁的,洗得發白。她小心地解開繫著的布繩,露出裡面的東西。
兩個煮雞蛋,只是已經有些冷了。
還有一捲毛票,最大的一張是五毛,剩下的都是一毛、兩毛的票子,卷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橡皮筋扎著。
「拿著。」馬春蘭把東西塞進女兒手裡,聲音壓得很低,「雞蛋現在吃。這錢……你拿著,找機會買雙新鞋。」
「媽,我不要。」李雪梅想推回去,「你留著……」
「讓你拿著就拿著!」馬春蘭板起臉,可眼眶已經紅了,「在學校是不是沒吃飽?看你臉都瘦尖了。」
她把雞蛋往女兒手裡按了按,又蹲下看了看那雙破了的解放鞋:「鞋都這樣了……媽手廢了,納不動鞋底了……這錢不多,但夠你買雙便宜的。你到時候自己挑一挑,儘量挑一雙好穿耐穿的。」
「媽,」李雪梅喉嚨發緊,「這錢你哪來的?」
「你別管。」馬春蘭別過臉去,左手下意識地往身後藏,「媽還有一隻手,還能幹活。挖點草藥,幫人剝些玉米……總能攢點。」
李雪梅知道,那些草藥不好挖。她也知道,一隻手幫人剝玉米,得有多費力。
「媽,咱倆一人一個。」她剝開一個雞蛋,遞給母親。
馬春蘭搖搖頭,聲音更輕了:「媽不愛吃雞蛋,腥氣。你正長身體,你吃。」
這是全天下母親都會撒的謊。
李雪梅也不吭聲,只是把剝好的雞蛋就那麼放在馬春蘭嘴邊。
馬春蘭不吃,她的手就一直撐著。
最後,看馬春蘭吃了一個,李雪梅才把剩下的那個雞蛋塞進嘴裡。
蛋白很嫩,蛋黃很香,帶著煮雞蛋特有的香氣。
可那香氣里,混進了別的東西——是眼淚的咸澀。
是因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那些希望與溫暖帶來的喜悅。
李雪梅不知道為什麼這兩種情緒可以同時存在,但她確實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
「哭啥?」馬春蘭用袖口給她擦臉,動作很輕,「到了學校,好好念書。你爺罵兩句,就當風吹過。只要你書念好了,以後……以後咱們就能離開這兒。」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是從心底里掏出來的。
「媽,我一定考第一。」李雪梅咽下最後一口雞蛋,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嗯,媽信。」馬春蘭笑了。
昏黃的燈光下,她眼角的皺紋像被風吹過的水面,漾開溫柔的漣漪。
那一夜,李雪梅睡得很沉。
雖然窗外的山風還在呼嘯,雖然隔壁屋裡李老漢和李德強的呼嚕聲震天響,但躺在母親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李雪梅覺得,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踏實的地方。
回家的日子是短暫的,沒過多久,又到了返校的時間。
返校後,李雪梅發現了一個嚴峻的問題:時間不夠用。
一中的課程進度快,作業多。晚上十點宿舍準時熄燈,整個筒子樓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隨著學的東西越來越多,李雪梅也跟著發現自己有很多不足。
在村里,她能拔得頭籌,但在這裡,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鳳尾。尤其是在這種重點班級,每個同學都很優秀。
對於李雪梅來說,光靠白天的時間,不夠。
尤其是物理和英語,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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