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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領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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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梅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

「媽,這不是……被爺爺燒了嗎?」

幾年前,李老漢曾經發過一次瘋,搜出了這本書,說是「妖書」,是「不務正業」,要扔進灶坑裡燒了。

當時馬春蘭哭著去搶,可後來李老漢還是燒了,指著灶坑裡的一堆灰罵了半天。

李雪梅一直以為這本書早就沒有了。

馬春蘭撫摸著那本書:「他倒是想燒。」

「可我早就趁他不注意,把書換成了舊黃曆。」

馬春蘭有的東西不多了,每一樣她都很珍視。

「雪梅,你現在認字多了。」馬春蘭翻開書。

書頁發黃,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字,還配著很多人體穴位圖、草藥圖,以及各種急救方法的圖解。

「你跟媽一起看看,太久時間不看書、不用字了,媽都快記不清了。」

「這地里的活兒消磨人,也消磨腦子。」

李雪梅湊過去,借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她的小手在那一行行字上划過。

她念出了第一行的字:

「為人民服務。」

然後是正文:

「第一章,常見疾病的預防與治療……」

「感冒……發熱……腹瀉……」

「針灸療法……足三里……合谷……」

隨著李雪梅清脆、稚嫩的讀書聲,馬春蘭的眼睛越來越亮,那些模糊的記憶,那些在實踐中摸索的經驗,慢慢回籠,找到了理論的根。

「對!就是這個!」馬春蘭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

「雪梅,以後每天晚上,咱們都學。」馬春蘭鄭重地說。

「你教我不認識的字。」

「我教你治病的法子。」

「咱們娘倆,要把這書里的本事,全都吃進肚子裡!誰也搶不走,誰也燒不掉!」

學習,不僅僅是看書背字。

醫學,尤其是中醫針灸,那是手上的功夫。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書背得再熟,針扎不准,那是會死人的。

這些年,李雪梅在馬春蘭的指導下慢慢練著,總算也有點模樣了。

但童子功,就是要慢慢磨。

屋外的北風呼嘯著,掩蓋了屋內細微的動靜。

馬春蘭坐在炕沿上,那本《赤腳醫生手冊》攤開在膝蓋上。她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那條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布滿青筋的胳膊。

「來,扎。」

馬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李雪梅跪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根一寸半長的銀針。那是這套針里最常用,也最難控制力道的一根。

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厲的光芒,李雪梅看著媽媽胳膊上那個用原子筆畫出來的小黑點——那是「曲池穴」。

「媽,要是扎壞了咋辦?」李雪梅的手在抖。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把針刺進人的肉里,而不是刺在棉布包或者豬皮上。

「扎不壞。」馬春蘭鼓勵她,眼神堅定,「媽皮糙肉厚,以前在地里幹活,被鐮刀割個口子都不當回事。你儘管扎!要想學會救人,先得敢扎人!手不能軟。」

李雪梅深吸一口氣,她腦子裡回想著書上寫的要領:沉肩、墜肘、懸腕。

「曲池穴……屈肘成直角,在肘橫紋外側端與肱骨外上髁連線中點……」她嘴裡默念著,手指在那塊皮膚上摸索著骨縫的位置。

「就在這兒。」

她心一橫,手腕猛地發力,針尖刺破了皮膚。

「唔!」

馬春蘭悶哼一聲,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這一針扎偏了。

針尖沒有順著肌肉紋理滑進去,而是扎到了旁邊的一條大筋上。那種酸麻脹痛的感覺瞬間順著神經傳遍了半條胳膊,疼得馬春蘭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媽!」李雪梅嚇壞了,手一松,針尾還在微微顫動,「我拔出來!」

「別動!」馬春蘭咬著牙,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嚴厲,「別拔……你現在拔出來,就永遠學不會了。」

她強忍著那股鑽心的痛楚,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李雪梅的手,重新按在針柄上。

「雪梅,你感受一下……手底下是不是有個硬東西擋著?是不是推不動?」

李雪梅含著淚,手指輕輕捻動了一下針柄。

確實,針尖像是頂在了一塊堅韌的橡膠上,有一種滯澀感。

「那就是筋……是骨膜……」馬春蘭喘著粗氣教導著,「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扎錯了……這就是死路。」

「現在,往上提一點……把針退到皮下……然後往旁邊偏半分……再進。」

馬春蘭拿自己的疼痛當教材,讓只有九歲的女兒去親手體會什麼是錯,什麼是對。

這種教學方式殘酷而直接,卻能讓人記一輩子。

李雪梅流著淚,死死咬著嘴唇。

她按照媽媽的指示,把針退出來一點,調整了角度,避開了那條大筋,重新刺入。

這一次,針尖像是被肌肉吸進去一樣,順滑無比,沒有絲毫阻礙。

「這就對了……」馬春蘭長舒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那種酸麻感還在,但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得氣」感。

「好閨女。」馬春蘭看著那一針,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記住這個手感。這就是活路。」

就在母女倆沉浸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傳授與學習中時,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帘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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