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咬上去(1/2)
王金寶是村里最有錢的王大拿家的獨苗,平日裡被家裡慣得無法無天。
在這個普遍營養不良的年代,他卻長得白白胖胖,臉盤子圓得像個大餅,手腕上還戴著個亮晶晶的銀鐲子,穿著一身沒有補丁的卡其布衣裳。
王金寶這一嗓子,全班三十多雙眼睛「刷」地一下全都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像針。
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鄙夷,更多的是一種冷漠的審視。
那是孩子們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白。
李雪梅低著頭,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她的臉頰發燙,那種羞恥感像火一樣燒遍了全身。
她想找個角落坐下,把自己藏起來。
可王金寶不打算放過她。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鐵皮文具盒。
那是雙層的,上面印著彩色的拖拉機圖案。
他走到李雪梅面前,把文具盒「啪」地一聲拍在課桌上,攔住了去路。
「喂!補丁妹!」王金寶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李雪梅,「聽說你媽是個瘋婆子?」
李雪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我媽不是瘋婆子!她是醫生!赤腳醫生!」
「哈哈哈哈!」王金寶笑得前仰後合,臉上的肥肉亂顫,「啥醫生?我奶說了,你媽就是個瘋婆子!前幾年差點把人家王二牛媳婦治死,還跟神婆打架!聽說她還會用針扎人,那是妖術!」
「她身上有邪氣!那你就是小邪氣!」王金寶指著李雪梅的鼻子,大聲宣布。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孩子們最喜歡起鬨,也最容易被這種帶有神秘色彩的謠言煽動。
「小邪氣!」
「她就叫小邪氣!」
不知是誰在角落裡補了一句,這個綽號迅速在教室里蔓延開來。
「對!小邪氣!以後誰也不許跟她玩,小心被她媽扎針!」
起鬨聲響起,李雪梅站在人群中,孤立無援。
那個「小邪氣」的綽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她七歲的腦門上。
李雪梅沒有哭。
在李老漢的煙杆下長大的孩子,骨子裡另有一股韌勁。
她死死地瞪著王金寶。
眼神里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股狼崽子般的兇狠。
王金寶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莫名地虛了一下。
但他轉念一想,我是有錢人家的兒子,她是叫花子的女兒,我怕個球?
他狠狠地瞪回去,虛張聲勢地吼道:「看啥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還不滾到後面去!」
上課鈴響了。
老師夾著教案走了進來。
李雪梅不想給老師留下差印象,她默默地走到教室最後一排,在一個搖搖晃晃的破板凳上坐下。
她把那個珍貴的書包抱在懷裡,再從那個媽媽編的玉米皮筆袋裡拿出半截鉛筆,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把筆袋放回去。
她怕弄髒了,或者弄壞了。
那個筆袋,真的很好看。
這一整天,李雪梅都沒敢喝水,也沒敢去廁所。
她怕一離開座位,書包就會遭殃。
她就像一隻警惕的刺蝟,縮在角落裡,豎起全身的刺。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是大課間。這對於孩子們來說,是撒歡和炫耀零食的時間。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大部分孩子的零食就是幾顆炒黃豆,或者一塊紅薯干。
但王金寶不一樣。
他坐在課桌上,慢條斯理地從書包里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隨著他一層層打開油紙,一股濃郁的、霸道的肉香,瞬間飄散在整個教室里。
那是豬油渣。
那是煉完豬油剩下的渣子,撒上細鹽,金黃酥脆,咬一口滿嘴流油。
在那個一年難得見幾次葷腥的歲月里,這是頂級的美味,是只有過年殺豬才能吃到的奢侈品。而王金寶家有錢,竟然能讓他帶到學校當零食吃。
「吸溜——」
教室里響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油紙包。
李雪梅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聲音很大,在一眾吞咽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早飯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早就消化乾淨了。
胃裡空蕩蕩的,像是有隻手在裡面抓撓,酸水直往上反。
周圍的幾個同學聽見了,發出一陣竊笑。
李雪梅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假裝看書,試圖用課本上的字來抵禦那股誘人的香氣。
但這香氣像是長了腳,直往鼻子裡鑽。
「喲,餓了?」
一個陰影投下來。
王金寶捏著一塊最大的、油汪汪的豬油渣,故意走到李雪梅的課桌前。
他把那塊豬油渣遞到李雪梅鼻子底下晃悠。
「嘖——真香啊!」王金寶誇張地吸了吸鼻子,一臉壞笑,「小邪氣,想吃不?」
李雪梅咬著嘴唇,把頭埋得更低,雙手死死扣著桌沿,指甲都泛白了。
「說話啊!啞巴了?」王金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求我啊!叫聲好哥哥,我就賞你一塊。這可比你家的豬食強多了吧?」
李雪梅依舊不吭聲。
她腦子裡迴蕩著媽媽說過的話:「人窮志不短,咱不要別人的施捨。」
見李雪梅像個木頭一樣不理他,王金寶覺得沒面子。周圍的跟班們都在看著,他要是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治不服,以後還怎麼當老大?
他眼珠子一轉,想出了個更損的招。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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