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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收分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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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李雪梅活過來了。

不僅活過來了,後面半年她還真一點兒病都沒生。

李雪梅信神仙說的話,她信她媽。

轉眼間,就到了秋收分地的時候。所謂秋收分地,就是在秋季,等農戶糧食都收完,分配土地給農戶。

這一年,人民公社和生產隊宣布解散,並被村民小組所取代,而現在的秋收分地,也主要採用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包幹到戶,包產到戶。

說白了,就是以家庭為單位向國家交納農業稅等公共提留,其餘的產品歸農戶自己所有。

李老漢作為戶主,把全家的任務地都分配了一下。

他把那塊離家最近、最肥沃的地留給了自己和李德強,而把全家最遠、最爛的一塊荒地,分給了馬春蘭。

那種地每戶都有,屬於是搭著給的,只是絕大多數人家都直接放棄了。

種那樣的地,要賣的力氣絕對不少,最後還不一定有收成。

李家那塊地在「狼嚎溝」的最深處,比之前那塊秘密土豆地還要往裡走兩里路。

周圍碎石很多,土壤貧瘠,而且水源很少,得自己去尋。

最要命的是,那裡離山太近,經常有野豬和狼出沒。

「你去!」李老漢把一把生鏽的鋤頭扔在馬春蘭腳下,「別說我不給你工具。」

「總之,那塊地歸你了。我們爺倆地里種出來的東西我們自己吃,你那塊地要是種不出東西來,你跟這個賠錢貨就餓著!」

「我們不貪你的,你們也別想占我的,誰都別欺負誰!」

李德強蹲在牆角,抱著頭,不敢吭聲。他知道那塊地是個什麼鬼樣子,也知道自己爹這純屬是在折磨人。

可他不敢違抗父親,也不敢多嘴。

馬春蘭看都沒看李德強一眼。

她默默撿起那把生鏽的鋤頭。

「行。」

就一個字。

「對了,把那個小賠錢貨也帶上,她在家幫不上忙,上次還差點兒把我屋子燒了,看著就鬧心!」

實際上,就算李老漢不說,馬春蘭也沒打算把李雪梅留下。

她不放心。

從此,天不亮,雞還沒叫,馬春蘭就要出門。

她拿著鋤頭,背著背簍,手裡牽著李雪梅。

當然,還有兩個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窩頭——那是她們娘倆一天的口糧。

狼嚎溝這邊真的很荒涼。

四面環山,陰風陣陣,除了風聲就是偶爾傳來的幾聲怪鳥的啼叫。

馬春蘭把李雪梅放在地頭的一塊大青石上,又在周圍畫了個圈。

「雪梅,在這坐著,別亂跑。」馬春蘭叮囑道,「要是看見大狗,就爬上這棵樹,喊媽。媽就在下面。」

然後,馬春蘭就埋頭開始幹活。

她要先把大石頭搬開,再把土刨松,最後把種子撒下去。

一通折騰下來,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她的手掌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那些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後變成了一層厚厚的老皮。

每天這個時候,李雪梅都是能幫忙就幫忙,幫不上忙也不添亂,而是按照馬春蘭說的,乖乖地坐在石頭上。

她不哭不鬧,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在地上畫著只有她自己懂的畫。

又過了一個月,眼瞅著這地有點兒模樣了,馬春蘭卻在又一次揮鋤頭的時候,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媽!」

李雪梅嚇得尖叫一聲,從石頭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媽!你咋了!你醒醒!」

馬春蘭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躺在碎石堆里一動不動。長時間的重體力勞動,加上嚴重的營養不良,是個人的身體都支撐不住。

李雪梅拼命搖晃著媽媽。

「媽!你起來啊!」

李雪梅拼了命地哭嚎。

還是不到六歲的娃娃,遇到這種事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她潛意識裡想回村找人求助,可又擔心留她媽一個人在這裡……萬一被狼叼走了咋辦?

許是她嗓門夠亮,也或許真的是老天顯靈。

對面的山樑上,傳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

「咋了這是?哪家娃在哭?」

說話間,對方衝著這邊小跑過來。

等走近了,李雪梅才認出來,這個滿臉胡茬、拿著葫蘆的老漢,不是孫老倔,還能是誰?

孫老倔是村裡的護林員,脾氣臭,嘴巴毒,誰都不服,偏偏他年紀又大了,做事認真,原則性強,誰都沒理由說他什麼。

李雪梅見過馬春蘭,兩年前,他犯了老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找到老李家,鬧著讓馬春蘭給他扎幾針。李老漢在其他人面前還可以裝裝樣子,擺擺長輩的譜,但在孫老倔面前,根本沒招兒。

孫老倔年齡跟他差不多,身材比他壯,還是給政府辦事的,有個穩定的營生。

最後,馬春蘭真給他扎了幾針,雖然沒那麼神,也沒能徹底治好他的腿,但到底是沒那麼疼了。

「孫爺爺!救救我媽!」李雪梅像看見了救星,抓著孫老倔的胳膊,「我媽……她不動了……」

孫老倔低頭一看馬春蘭的樣子,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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