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海、北京、深圳(2/2)
腳下的路是石板鋪的,平平整整,路邊種著椰子樹,葉子在風裡晃。
再往前,是一道矮牆,矮牆外面就是海灘。
她扶著矮牆往下看。
海灘上不是沙子,是泥。
泥地上長著一片一片的樹,不高,也就一人多高,樹幹是灰褐色的,葉子綠油油的。
「這就是紅樹林?」
「應該是。」
馬春蘭看了半天,納悶道:「這樹也不紅啊。」
旁邊一個拿著相機的年輕人聽見了,笑著用普通話解釋:「阿姨,紅樹林不是因為葉子紅,是因為樹幹裡頭有單寧酸,碰到空氣會氧化變紅。您要是砍一刀,過會兒就紅了。」
馬春蘭恍然大悟,也跟著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
母女倆沿著海邊往前走。
路修得很好,一邊是海,一邊是草坪和椰林。
草坪上有不少人,鋪著蓆子野餐的,放風箏的,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
幾個小孩在追著跑,傳來一陣笑聲。
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腥腥的氣味。
馬春蘭吸了吸鼻子:「這味兒,跟咱老家的不一樣。」
李雪梅問:「啥味兒?」
馬春蘭笑道:「這是……說不上來,反正是從來沒聞過的味兒。」
她探著身子往海那邊看。
海水一波一波湧上來,拍在泥灘上,發出嘩嘩的響聲。每一波湧上來,都能往前推一點,把泥灘淹掉一小片。
「這水,咋還一動一動的?」馬春蘭一臉好奇,問出來的問題都格外樸實。
「那是潮汐。」李雪梅解釋,「海水會漲潮落潮,一天兩回。」
馬春蘭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雪梅,你說這海水,能有多深?」
李雪梅想了想:「這邊是海灣,應該不太深。真正深的地方,得到遠海。」
馬春蘭望著遠處那條水天相接的線,喃喃道:「遠海……那是啥樣?」
李雪梅沒法回答,因為她也沒見過。
母女倆沿著海邊走了很遠。
馬春蘭走得慢,一邊走一邊看,什麼都新鮮。
看見海鳥飛過,她要仰著頭追著看半天,看見泥灘上有小洞往外冒泡泡,她要蹲下來研究是啥東西。
走累了,她們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馬春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打開,裡頭裝著幾個橘子,還有兩個早上煮的茶葉蛋。
「餓了吧?吃點。」
李雪梅接過橘子,剝開皮,一股清香散開。
她把橘子分成兩半,遞給馬春蘭一半。
母女倆坐在那兒,對著海,吃著橘子。
太陽慢慢往西斜,陽光變得柔和起來,灑在海面上,鋪成一條金色的路。
海水退了一些,露出更大片的泥灘。
那些紅樹的根露得更多了,一根根交錯著。
馬春蘭忽然開口:「雪梅,媽這輩子,真沒想到還能看見海。」
她的眼睛望著遠處,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媽小時候,長在黃土高坡上。那地方,出門就是山,抬頭就是溝。走幾十里地,還是山,還是溝。地里長不出啥,雨水少,旱得多。一年到頭,就盼著那幾場雨,能把麥子澆活了。」
「後來嫁給你爸,還是在那片地里轉。媽在家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你特別小的時候,媽背著你下地,把你放在地頭,鋪個麻袋,你就在那兒躺著,一躺就是一天。」
李雪梅靜靜聽著,她喜歡母親這樣跟自己說話,說那些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我會想,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這片土裡生,在這片土裡長,最後埋在這片土裡。沒見過山外頭啥樣,沒見過城裡有啥,更沒見過海,甚至這些東西想都沒想過。」
馬春蘭低下頭,把手裡的橘子皮一下一下撕成小條。
「後來跟著你來北京,一路上坐火車,看那些山往後跑,看那些莊稼地往後跑,看那些村子往後跑,又覺得這輩子值了,見了世面了。北京多大啊,天安門多高啊。」
「可還是沒想到,還能見著海。」
她抬起頭,又望向那片藍汪汪的水。
「今天看了,才知道海長啥樣。這麼大,這麼藍,望不到邊,感覺跟天一樣大。」
李雪梅握住母親的手。
馬春蘭拍拍她的手背:「行了,不說這些了。走,咱們再往前走走。」
母女倆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片椰林的時候,聽見有人吹笛子。
笛聲從林子深處傳出來,婉轉悠揚,聽得人心靜。
馬春蘭停下腳步,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說:「這人吹得真好。」
李雪梅點點頭,也靜靜地聽著。
聽了一會兒,笛聲停了。
母女倆繼續往前走,走到一片開闊的地方,看見幾個人架著相機,對著遠處的泥灘拍。
泥灘上,站著好多鳥,白的灰的都有,有的在水裡找食吃,有的單腿站著不動。
馬春蘭好奇地湊過去看:「這些鳥,不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