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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痛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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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程燁自己先瞪圓了眼睛撇開視線。

鄭非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始終沒有跟案情相關掛鉤聯繫,硬拗也不過是夏妍案受害者的時間線證人之一。再加上鄭非的某位親屬不希望這案子對其考學產生負面影響,警方也就沒有緊抓著他不放——然而就是這麼一號無關緊要的人,程燁卻在關於他的問題上意外地產生了過激的反應,這就相當於腦門兒上刻字,顯而易見,其中另有隱情。

鄭非會是同夥嗎?還是知情的重要人證?程燁為什麼如此篤定鄭非不會造成威脅?

肖樂天一聽,拔直了身子躍躍欲試,江陌卻一腳踢在他踩縫紉機似的抖個不停的腿上,搶先問了一句話,驀地放鬆了程燁已經緊繃的神經,「那問一個有關係的,我一直挺好奇,為什麼會對夏妍下這麼重的手?如果夏妍的傷情跟之前幾起案件程度相近,我們也不會大動干戈地抓你。」

程燁愣了一下,剛蓄勢待發準備好應付「鄭非事件」的說辭被迫原地擱置,似乎還沒徹底回過神來考慮怎麼應付這件事,磕巴了一句:「她……她反抗的太厲害,我沒辦法……」

江陌看著程燁的眼睛,半晌,輕輕搖頭:「不對,你在拿石頭砸到她臉上的時候,她就已經幾乎暈厥不能動了,沒必要持續地實施傷害,導致夏妍身上多處開放性骨折——」

江陌頓了幾秒,補充了一句:「……渾身上下都是血。」

程燁不安地在椅子上挪蹭了一下,吸了口氣想要開口狡辯,江陌卻微微前傾,手肘撐著桌沿,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程燁的臉,突然道:「夏妍有一條特別喜歡的紅色格子短裙,幾乎每次去鄭非學校找他約會的時候都會穿在身上……但她遇襲受傷那天湊巧趕上身體不舒服,特意換了一套素淨保暖的淺色衣裳。」

程燁沒搭茬,嘴角微微壓了一下。

「這好像不太符合你選擇施害對象的條件啊程燁。之前幾位受害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現過紅色的配飾——紅書包,紅鞋子,紅上衣,紅色指甲油……」江陌漫不經心地翻點著卷宗照片,視線卻始終徘徊在程燁的臉上:「夏妍突然穿了不合你心意的衣服,你惱羞成怒了對吧?但是距離上一次尾隨已經隔了太久,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實在情難自禁。既然她沒穿紅裙子,那就不妨用她的血,染紅她的衣服,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反正,你的目的也不是侵犯到最後那一步。」

江陌話音稍落,程燁還沒被詐出個四五六來,肖樂天先活魚似的一撲騰,眼睛瞪得溜圓,僵硬地扭頭看向江陌。

關於受害者身上頻繁出現「紅色」元素這事兒,卷宗里只是作為犯罪心理研究參考一筆帶過。雖然江陌跟著派出所女民警走訪被害者時了解到的更全面,但因為服飾或裝扮的紅色出現具有偶然性,協助立案的受害者取證不完整,絕對特徵不明顯,所以即便這個關鍵點與程燁的犯罪行為觸發很可能具有關聯,警方也暫時沒有將其直接視為證據鏈的一環。

程燁皺起眉頭看向江陌,靠著椅背微微後仰,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這位警官,你在講故事嗎?紅色是什麼特別的顏色嗎?背紅包穿紅衣服的遍地都是,這也算證據?該不會你就是因為猜測我喜歡紅色,所以特意穿了紅裙子來勾引我?你們警察抓人可夠草率的啊?」

「當故事聽也行。」江陌沒否認,微微提了下嘴角,依舊直視他:「程燁,你知道我們蹲了你幾天嗎?五天。我每天換著不同顏色長短的衣服在三中附近的巷道閒晃,然後在第三天穿紅裙子的時候,你出現了……我們也以為是湊巧,所以第四天換了其他顏色的衣服,一無所獲,等到第五天我又換了一條紅色的裙子,你又跟了上來……然後這次——帶了刀,差一丁點兒就把我捅了個對穿。」

程燁沒做聲,靠在椅背的上身呈現出僵直抵抗的姿勢。

「在夏妍之前你應該沒動過殺人的念頭,刀也是夏妍之後才出現的,那為什麼突然想用刀了呢?因為夏妍渾身是血的樣子刺激到你了嗎?」江陌故意做出思忖的神情,探究地看向程燁霎時間爬滿血絲的眼睛,「或者說,為什麼,突然就想殺人了呢?」

「……是你暴力執法在前,我正當防衛在後,我沒有想要殺人。」程燁眼眶通紅地把說辭牽強地拽回去,一副恨不得把江陌咬碎的表情,「……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江陌一聽倒樂了:「怎麼著,你還想試試?」

肖樂天看這一來一回有點兒發怵,清了清嗓子先吼了程燁一聲,又探手揪住江陌的衣角扯了兩下,生怕他師姐跟嫌疑人對著發瘋——江陌搭了肖樂天一眼心領神會,順勢「讓賢」,交由小師弟做個收尾。

程燁的情緒迅速地膨脹又收緊,懨懨地答了幾句話就懶得出聲,疲憊地窩在那兒喘氣。

江陌已經一條腿支到桌子外面,準備撤退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鑑於你還是在讀高中生,我們得通知監護人,但現在一個家長都聯繫不上。你爸放高利貸惹事跑了你知道吧?他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接,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聯繫到他?」

程燁沒抬頭,漫不經心地乾笑了一聲,「我爸?我爸早死了。」

江陌一怔,跟滿臉難以置信的肖樂天對視一眼,縮回腿重新坐正,「什麼時候?死在什麼地方?你怎麼知道的?」

程燁斜眼瞥向面前的兩個警察,覺得他們瞬間緊繃的表情十分可笑:「據說死在工地,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吧……你們要不燒紙問一問?」

肖樂天正如臨大敵,以為有什麼意外的重大發現,聽完這話直接泄了勁兒,揣著胳膊聽程燁扯淡。江陌倒是笑了一聲,挺感興趣,不解道:「那戶口本上這位算是你繼父?我看戶籍上你母親只結了一次婚。」

「未婚生子,為了不丟掉教師編的飯碗,隨便找個備胎嫁了。」程燁被這兩個小警察天南地北的審問折騰累了,捏著塑料瓶有節奏的輕敲桌板,「姓程的圖一時痛快,玩兒膩了就帶別的女人回來。他們兩個說白了就是維持著所謂的面子,一個做生意的家裡娶了個有知識有文化的老師,一個老師家裡的男人能掙錢滿足她攀比的虛榮心,各取所需而已。」

在程燁眼裡,「父親」這個身份只是一個工具,輕視有餘毫無尊敬。但江陌有點拿不準他對於母親的態度,模稜兩可地應和了一句:「他們兩個各取所需的關係最起碼能讓你衣食無憂地生活學習,可惜……你辜負了你母親的良苦用心——」

江陌話音未落,程燁卻猛地揚起手把塑料瓶摔在桌腳邊,「哐當」一聲砸出巨響。

「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程燁的聲音像碾過砂礫,後槽牙咬出了「咯吱」的響聲——他吼了一嗓子就怔住了,眨眼間就意識到自己突然暴走的情緒。他微張著嘴,跌靠在椅背上詭異地笑起來,無所顧忌似的,「瘋病遺傳,我是瘋子,你們覺得她會好到哪兒去?別說我沒有|強||奸|的事實,只要我申請做精神鑑定,你們就判不了我,去精神病院待幾年我就出來了,到時候……姐姐,我去找你啊?」

江陌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鐘,抬手在緊張到晃神的肖樂天眼前打了個響指,敲敲桌子示意到此為止,隨後撿起桌腳的塑料瓶,又漠然地看了程燁一眼。

「判不判你,怎麼判你我們說了不算,你大可以去找各種藉口逃避刑罰,我也有的是方法讓你為了你的罪行付出代價,問題是,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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