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生洗不掉的污點(2/2)
他試圖用身份和兒子來壓人,找回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宋明月點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哦,對,你兒子沈驚晨,確實有些能耐。」
沈鐸見她「服軟」,剛想得意,卻聽宋明月話鋒一轉,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好奇:「但誰說有能耐的兒子,就不能有個不幸在半路上意外身亡的爹了?」
她好像已經想好沈鐸的一百種死法了:「再說了,去北漠是流放,又不是去當官。就算你兒子以後真有什麼際遇,也不用丁憂三年吧。這流放路上,條件艱苦,缺醫少藥,死個人多正常啊,誰能說什麼?說不定還少個拖累呢。」
「你!」沈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明月,「你咒我死,你這個毒婦!」
宋明月聳聳肩,依舊那副平靜模樣:「我只是順著二老爺您的道理,推測一下可能性而已。怎麼就成咒您了?」
沈鐸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堵得胸口發悶,他更是急怒攻心,口不擇言地吼道:
「哼!女人就是無知,頭髮長見識短。流放路上,父親去世,那就是當兒女的不孝,那就是他人生的污點,一輩子都洗不掉。你不過是個土匪窩裡出來的野丫頭,懂什麼禮法規矩?不信,你問問你家世子,問他是不是這個理?」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手中的饅頭上。然後,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帶著示威張大嘴,想要用力咬了一口饅頭。
宋明月眼神一冷。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仗著點歪理就洋洋得意的小人嘴臉。
幾乎在沈鐸牙齒碰到饅頭的瞬間,宋明月抬腳踹在沈鐸的嘴上。
「啊!」
沈鐸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仰倒,手中的饅頭脫手飛出。他捂著瞬間腫脹起來的嘴巴,指縫裡鮮血直流,伴隨著「噗噗」幾聲,幾顆沾血的牙被他吐了出來。
他疼得啊啊慘叫,卻連完整的咒罵都喊不出來了。
宋明月看也沒看地上打滾的沈鐸,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篝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那裡的沈驚瀾。
沈驚瀾微微側著頭,在宋明月的注視下,輕輕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極小,但意思明確:沈鐸說的是對的。
至少在當下這個世道,在孝道大過天的禮法框架下,沈鐸是對的。流放路上,父親若因兒女照顧不周而死,哪怕這個父親再不堪,兒女也要背負「不孝」的罪名,成為一生洗不掉的污點,影響前程,累及名聲。
所以,李氏那麼恨沈鐸,咒罵他「爛心老畜生」,可沈鐸受傷,她還是得吩咐家丁儘量抬著他,一有時間就去給他采草藥敷傷處。沈驚晨或許真有幾分孝順,但李氏更多的是無奈。她不能讓兒子沈驚晨,背上「不孝」的名聲,毀了渺茫的未來。
水仙再怎麼折磨沈鐸,還是得給他一口吃的,不能真的看著他餓死。不是心軟,而是不能連累沈驚晨和沈清燕,他們是沈家嫡出的少爺小姐,若生父因「被妾室苛待」而死,他們的名聲也會受損。
李氏知道水仙也有輕重,所以對她那些「磋磨」不加阻攔,甚至心裡會覺得無比快意。
但這無奈的妥協和被禮法綁架的隱忍,反倒讓沈鐸這個無恥之徒,敏銳地抓住了她們的弱點,她們不敢真的讓他死。
所以,他才敢再次跳出來作妖,搶奪女兒的口糧,煽動人心,因為他知道,為了兒子女兒的名聲,李氏和水仙,甚至沈驚瀾,在「規則」內,都不能真的把他怎麼樣。
篝火噼啪,映著李氏慘然灰敗的臉,也映著地上沈鐸毫不隱藏的「你們能奈我何」的怨毒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