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下一個名字(2/2)
居然敢這麼猖狂?
怒極反笑,趙統領盯著沈驚瀾那張蒼白的過分的臉,心裡突然竄起一股狠意。
剁了他,就現在。
反正沈家已經完了,這病秧子看起來也活不了幾天。
一刀剁了,就說是他自己咳血咳死的。誰能查?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腦子裡,瞬間就纏緊了。
趙統領右手握緊刀柄,他盯著沈驚瀾的脖頸,那麼細,那麼白,一刀下去,肯定很脆。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鋒抬起一寸。
院子裡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沈叔身後的三個家丁肌肉繃緊,王氏死死捂住嘴,連哭都忘了。
只有沈驚瀾。
他還靠著廊柱,還在咳嗽。可他就這麼看著趙統領抬起的刀鋒,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深得……讓人心頭髮毛。
趙統領被他笑得心頭一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狠狠一咬牙。
「砰!」
一聲悶響,不是刀出鞘,是刀柄砸地的聲音。
眾人嚇了一跳,齊刷刷扭頭。
只見宋明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正中,手裡那柄青龍偃月刀重重頓在地上。刀柄砸在青石板上,竟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她沒看趙統領,也沒看沈驚瀾。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叔臉上。
「這屋子?」她開口。
沈叔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裡那柄刀上停留了一剎,眼底的光明滅幾瞬,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忽然退後三步,對著宋明月,緩緩跪了下去。
「老奴沈忠,守祠四十年。」他的聲音沉如古鐘,「今日,代沈家一百三十七位英魂恭迎少夫人。」
然後,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少夫人請看。」
宋明月提著刀,走上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伸出手,推開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
「吱呀……」
門開了。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去,照亮了屋內。
然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連趙統領和他身後的士兵,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不是一間普通的屋子。
那是一座牌位之山。
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整整齊齊,層層疊疊,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每一塊牌位都通體漆黑如墨,在從門口斜照進去的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牌位上沒有花哨的雕飾,只有最簡樸的刻字。
最前面的一塊牌位上,刻著:
沈烈,字定北,大周開國鎮遠公,天元三年,戰死於燕山關,年四十一。
旁邊是:
沈岳,字擎蒼,鎮遠侯,景和七年,戰死於北漠赤風口,年三十八。
再往後:
沈明,字懷瑾,鎮遠將軍,永昌二年,戰死於西境斷魂崖,年三十三。
一塊,一塊,又一塊。
沈錚,戰死於南疆瘴林,年二十九。
沈鈞,戰死於東海怒濤,年二十七。
沈煥,戰死於邊城夜襲,年二十五。
沈曜,戰死於追擊殘敵,年十九。
有些牌位上,不止一個名字。
沈安,沈平,沈泰,沈康,兄弟四人同死於天佑十一年,漠北合圍,年最長者三十一,最幼者十七。
有些牌位,字跡已經模糊了。
有些牌位,還帶著新鮮的刻痕。
最深處,最新的一塊牌位已經打磨平整,沉默地立著,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刻。
像是在等。
等下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