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牌位之林(2/2)
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脖頸後的木枷。
「走。」她說,聲音有點硬。
沈驚瀾被她拎得一個踉蹌,勉強站穩,低低咳了兩聲,才啞聲說:「娘子……輕點……」
宋明月沒理他,拎著人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她聽見身後傳來沈叔的聲音:
「少夫人。」
宋明月腳步一頓,沒回頭。
「侯爺離京前,曾來祠堂待了一夜。」沈叔的聲音很沉,「他在那面空牌位前站了很久,最後說……」
他頓了頓:「『若我回不來,誰能拿起那把青龍偃月刀,誰就是沈家的……當家人』」
宋明月握著刀柄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然後,她拎著沈驚瀾,大步離開了後院。
走到月亮門時,她聽見沈驚瀾帶著笑意的聲音:「娘子剛才……是在擔心我?」
宋明月腳步沒停,聲音冷硬:「你想多了。」
沈驚瀾低低笑起來,笑到一半又咳:「咳咳……是,娘子說得對。」
宋明月沒再理他。
只是拎著他脖頸後木枷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力道。
而他們身後,祠堂的門還開著。
快到前院的時候,宋明月突然停下腳步。
手裡還拎著沈驚瀾後頸的木枷,她側過頭,聲音清晰:「那些牌位,得帶走。」
沈驚瀾正低咳著,聞言肩膀頓了一下。
他沒吭聲,只是抬起眼,透過凌亂的額發看向宋明月。
宋明月以為他不贊成。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補充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沈家現在這德性,不是那些牌位需要這幫孝子賢孫……」
她向前面探了探頭,眼鋒掃過滿臉灰敗的沈家人:「是沈家還活著的人,需要那些牌位。」
沈驚瀾還是沒說話。
他垂下眼,又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權衡。
宋明月有點不耐煩了。
她鬆開抓著他木枷的手,轉身,正對著他:「你點個頭,這事我去辦。不點頭……」
她握緊了手裡的刀:「我也去辦。」
這話說得不留餘地。
但宋明月說完,卻沒動。她就那麼站著,等著。等沈驚瀾點頭。
雖然剛才在祠堂,沈叔說了「誰拿起刀誰就是當家人」。
但宋明月不傻。
她看見了沈叔和沈驚瀾之間那個短暫的眼神交流。
她也清楚,在這個宗族大過天的世道里,沈巍「失蹤」,沈驚瀾是嫡長子,是世子,無論身子多麼不濟,名聲多麼狼藉,也是沈家目前唯一能名正言順,拍板定事的人。
她不缺這一句「同意」,但她要這個「名正言順」。
沈驚瀾終於抬起眼,他看著宋明月,看了很久。
久到宋明月以為他又要開始咳,或者又要說句虛飄飄的「娘子做主」。
但他沒有,他只是很輕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為什麼?」
宋明月一怔。
「沈家被抄,這宅子朝廷之後會封存。」沈驚瀾慢慢地說,每說幾個字就要緩一口氣,「那些牌位……留在祠堂,自有禮部派人打理,歲歲祭祀,香火不絕。」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後院的方向:「可若跟咱們走……流放路三千里,風沙、雨水、顛簸、逃難。」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等到了北漠,怕是……剩不下幾塊整板了。」
這話說得實在,甚至有點冷酷。但宋明月聽懂了。
他不是不想帶,是在算那些象徵沈家百年榮光的牌位,和沈家眼下這百來口活人,到底哪個更重。
「沈驚瀾。」宋明月忽然叫了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