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庭,身份危機(1/2)
夜深了,一輛銀白色的鐵龍從高架鐵路上呼嘯而過,車頭探照燈割裂夜幕,在城市的上空掀起了一片狂盪的夜風。
遠方一個燈火通明的臥室里,晚風高高地捲起了亮黃色的帘子,繼而一片清亮的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籠罩著兄妹兩人的臉龐。
柯子梨坐在床頭,歪著身子靠在夏明梓的肩膀上,一上一下地晃著白淨的小腿,嘴裡絮絮叨叨的,幾乎就沒停過,「後來英國佬好不容易施捨我一點吃的,結果給的那玩意兒硬得跟木頭一樣,啃都啃不……」
「等等。」夏明梓打斷了她,「我有點聽不太懂……總之你叨叨了這麼多,意思就是說:你從那座塔里逃出來了?」
「對啊。」
說著柯子梨癟了癟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煞有其事地說道:
「你知道麼老哥?那個英國佬不僅不給我吃的,還對我又打又踢又罵,就差往我頭上踹一腳了,簡直是他奶奶的慘無人道的虐待好嗎?」
夏明梓一邊聽她講,一邊默默地喝了口開水,心想你這不是純粹的造謠麼?我什麼時候對你「又踢又打」了?
不過非要說的話,那我們的確沒少對罵就是了……他腹誹道。
「我當時只是咬了一口那塊麵包……就那麼一口!感覺牙齒都要當場掉下來了!」
說到這裡,柯子梨氣得在床上打滾了幾圈,「甚至那個死NPC還逼迫我跟他簽下一份奴隸合……」她忽然頓了一會:
「同。」
說出「同」字之後,柯子梨忽然安靜了下來,也不在床上打滾了,只是大字狀癱在那兒,像頭死魚一樣,盯著天花板靜靜發呆。
直至此刻她才想起來,自己之前和英國佬簽下的合同里有這麼一道條約:
【條約3:絕對不能向外人透露這份合同的事情。】
「為什麼條約剛剛沒有生效?是因為這是在現實世界裡,而那個英國佬的條約,只能在天平遊戲裡面限制我的行動麼?」
柯子梨默然。
她輕輕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暗自思忖。夏明梓見她不說話了,便從教科書上抬起頭,瞥一眼她的表情便收目光。
柯子梨很是迷惘,而夏明梓對她的想法了如指掌。
她當然不知道此刻坐在旁邊的人,就是自己嘴裡那個死英國佬。
而對「遊樂場之主」本人透露了合同的事,自然不能被算在「對外人泄露合同」的範疇,也就沒有違背二人間的合約。
夏明梓在回歸現實之前,還特意限制了一部分合約的效果。
這是為了避免一種情況:柯子梨在現實里對他說了謊,結果她眼前突然彈出一個警告面板,上邊白紙黑字、一字一句地寫著:
——【根據條約內容,您不被允許對遊樂場之主說謊】。
真有那個時候,場面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家裡非得被柯子梨鬧得雞飛狗跳不可,輕則離家出走,重則大義滅親。
「行了孩子……我們先找飯吃吧,你在幻想世界裡馳騁了一整天不餓麼?」
夏明梓一邊敷衍著,一邊在床上放下了那本高考試題,而後起身向屋門走去,轉動門把手,自顧自出了房間。
「什麼幻想世界啊!老哥,我說了這麼多你還不信我?」
說著柯子梨便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嘴上這麼說,其實她倒覺得夏明梓不信才好,這樣一來只要錯過了明天的「新玩家接入點」,這個蠢哥哥後面基本就沒有多少登入遊戲的機會了。
但她心裡又有點矛盾,既想給自己的哥哥看見自己神氣的一面,又不想讓他捲入危險。
兩人吵吵鬧鬧地下了樓,柯子梨肘擊了一下夏明梓,夏明梓一邊看書一邊伸手擋住,反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你彈這麼大力幹嘛?」
柯子梨捂著腦袋抱怨,這時玄關處忽然傳來用鑰匙開門的「咔嚓」聲,緊接著一個清瘦的身影推門而入,步伐飛快地從玄關跑了進來,一邊扭頭四顧一邊囔囔著:
「哎我去……完了完了全完了,我都忘記得去接人了!」
夏明梓抬眼,看向那個匆匆忙忙的人影,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穿T恤,牛仔長褲的青年。他有著一對褐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下垂,看著不大精神,體態也不佳,微微有些駝背。
這是他的二哥,「柯鳴鹿」。
而之所以柯鳴鹿和柯子梨兩人身在夏家卻都不姓「夏」,而姓「柯」,這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是夏明梓的舅舅和舅媽。
大舅和舅媽在八年前的一場意外事件里逝世了。
於是他們的三個孩子「柯祈靈」、「柯鳴鹿」和「柯子梨」無人照顧,便順理成章地寄養到了夏家,因而四姐、二哥、妹妹三人隨的是已經去世的父親——「柯繼雄」的姓氏。
這個點兒,柯鳴鹿應該剛在樓下和小區的大爺下完一盤棋,見夜色深了才想到回家。
柯鳴鹿自幼便喜歡圍棋,對象棋也樂在其中,聽說小學時他還參加圍棋比賽拿了不少獎,人稱「圍棋小神童」;不僅是圍棋,他對其他棋類也是樣樣精通。
只不過後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忽然就不再往這方面發展了。
每當夏明梓問起這回事,柯鳴鹿就會揮揮手敷衍說:
「老弟,你看我這吊兒郎當的樣子適合去下圍棋比賽麼?可就別給圍協丟人了。」
久而久之,夏明梓便再沒有問過了,但放學後他偶爾還會看見柯鳴鹿坐在小區亭子的凳子上,抽時間陪老人下下棋。
這時夏明梓僅僅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柯鳴鹿急匆匆的側影,一道文字提示框便彈了出來。醒目的血紅色文字充斥了他的瞳孔。
【警告:檢測到對方持有著一具「天平遊戲」的遊戲機體(注釋:此檢測能力為Bug牌的0號特性)。】
夏明梓深深吸了口氣,其實早在一天前他就知道了這件事,二哥是天平遊戲的玩家沒錯,但他還不清楚的是……
——二哥被分配到的身份牌,會不會是「混亂牌」?
「二哥這麼著急幹嘛?」柯子梨好奇地挑了挑眉毛,喃喃地說。
夏明梓對她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然後開口對柯鳴鹿問:
「二哥,三哥說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清稚說晚上他在少年宮那邊睡,不回家。」柯鳴鹿沖入客廳,低頭翻找著什麼,心不在焉地嘟囔,「這小子最近真的是練劍練魔怔了,家都不回了……哎,我本來想找他陪我把《雙人成行》給通關了呢。」
夏明梓低著頭想了想,「但三哥都好幾天沒回家了,一直住在少年宮行麼?」
「哎,我是真的管不了你們三哥啊!」柯鳴鹿嘆了口氣,「除非老爹出馬,不然清稚那麼犟的性格有啥子辦法?還是說,你們覺得我這個二哥很有威嚴麼,一說他就聽?」
「的確沒什麼威嚴。」
夏明梓和柯子梨異口同聲,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口,二人扭頭對視一眼,柯子梨「噗」的一聲就笑出聲來。
「你倆能不能別在損我的時候就這麼同頻啊?很傷我這個好哥哥的心啊喂……」柯鳴鹿咧咧嘴苦笑一聲,表情看起來倒是沒多在乎。
「可樂?」
說著夏明梓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從冷藏層上面拿了兩瓶罐裝可樂出來。
柯子梨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地照著電視遙控器,像小學生一樣舉起一隻手來向他表態,「我要!」
夏明梓沒理她,扭頭看著柯鳴鹿,「二哥你呢?」
「不用,我找到電動車鑰匙就出門了,哎……怎麼這麼難找,老爹又扔哪裡去了?做警察的還這麼邋邋遢遢的,辦案不得把證件給弄丟啊?」柯鳴鹿搖頭嘆氣。
「那我給老妹了。」
夏明梓說完,隨手把一瓶可樂扔給柯子梨,另一瓶則是留在自己手裡。
抬起食指,「咔」的一聲打開了瓶蓋,嘶嘶……清涼的水汽冒出來,糊了他一臉。黎京本來時值冬季,這下寒上加寒,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夏明梓伸手揉了一下發紅的鼻子,柯鳴鹿這時小跑向客廳的桌子,一邊俯下身翻找著抽屜,一邊嘀咕著說:
「鑰匙在哪呢……哦,原來在這兒!對了,你們不用煮東西,我已經叫外賣了,晚上一起吃水煮牛肉和酸菜魚。」
「你都點外賣了,那現在出去做什麼?」柯子梨打開蓋子喝著可樂,不解地看著他。
「今晚我有個同學要來家裡吃飯。」柯鳴鹿頭也不抬地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讀的大學在我們這邊。我現在去接他回來,剛好外賣也到了,你們聽見門鈴記得拿啊!」
說完他揪起了抽屜里的鑰匙,屁顛屁顛地走了。
「哪個朋友?」夏明梓隨口問,「我認識不?」
「李春山!他以前讀高中的時候來我們家玩過,可惜當時你不在。」柯鳴鹿的聲音從玄關里傳來,越來越遠。
說完二哥便摔門而去了,只留下「砰」的一聲巨響。
「李春山……」
夏明梓輕聲呢喃著,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而後抬起頭來,微微地愣了一下。
這一刻,他忽然聯想到了自己剛在遊樂場招待過的那一支小隊的隊長,只不過那人的遊戲ID叫做「季春山」,而二哥同學的名字叫「李春山」,兩人姓氏略有不同。
「是巧合麼?但巧合也沒這麼巧吧。」想到這兒,夏明梓扭頭看向柯子梨。
她好像沒注意聽兩人的對話,所以也沒察覺到這個名字有不對勁的地方。
當然了,夏明梓也不好開口向她問,因為柯子梨從來沒跟他提過「季春山」的事情,這時候問出口了,豈不是在自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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