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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Bug牌玩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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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梓駐足在瞭望層的入口,一動不動。正午的烈陽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了進來,籠罩著他的側影。

柯子梨抱著膝蓋,坐在鳥籠的陰影里,背靠巨大的鐵柵欄。

隔著一片鐵柵欄,兄妹二人無聲對視。

柯子梨的眼神冷得令人如墜寒窟,夏明梓的目光倒是古井無波。過了一會,他把手杖拄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捏著奇怪的翻譯腔開了口:

「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見到我,都用那種好像要殺我全家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問你,你可不可以別每次見面都用你那又奇怪又噁心的翻譯腔說話?」她譏諷道,「做不到就別要求我做事了。」

我如果不用翻譯腔說話,你不就認出來我是你哥了?夏明梓這麼想著,微微側目。

柯子梨低低地冷哼一聲。

她每次見到這個NPC都這樣。這人總喜歡夾著奇怪的翻譯腔說話,可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但做出來的每一個動作卻很浮誇、違和,就好像一個西式英倫劇場上的大號提線人偶那樣。操縱者不得把它的動作幅度拉到最大。

而且她每次見這個NPC,盯著盯著就會忍不住起一股雞皮疙瘩的感覺。

尤其是對方那一撇奇怪的小鬍子和那張沒表情的臉形成了鮮明反差,這應該就是網上常說的「恐怖谷效應」吧?

夏明梓見妹妹一直盯著自己,忍不住歪了歪頭,摸了摸人中處貼著的那一撇鬍子,心想妹妹會不會看出了什麼端倪吧?

「還有你還挺幽默的。」柯子梨抓著地上的偵探帽,漫不經心地說,「要我殺你全家,前提也是你有家人給我殺……你一個NPC,臭機器人,爛數據堆,還想有家人?做夢呢?」

「小姐,說不定我還真的有你說的東西呢?」夏明梓一邊低頭用抹布擦拭著手杖,一邊反問道,「誰規定NPC的身邊就不能有家人?這是十分刻板的……無趣的印象。」

「活的死的?」

「死了!」

夏明梓脫口而出,忽然猛地用手杖一敲地面,臉上的神情浮現出濃郁的悲傷。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微微有些嘶啞地說:

「小姐,實不相瞞,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死得一乾二淨……就只剩我一個人,這真的是一件極其讓人悲傷的、難過的事情,我至今回想起來仍然心頭一陣悲痛。」

「你……」

柯子梨愣住了,剛張開的嘴唇緩緩地合了回去,即將脫口而出的惡毒的話仿佛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心裡也知道對方只是一個遊戲裡的NPC,即使會表現出情感也只不過照著程序行事。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忽然感覺自己有一點兒缺德。

可才愧疚了一小會,柯子梨便轉念又想,你一個綁架犯還跟我聊起心來了,這是要鬧哪樣啊?於是搖了搖頭,對他說:

「一堆破數據而已,以為自己被設計得智能了一點就是個東西了?裝模作樣的……」

說完,柯子梨冷哼一聲,乾脆垂著眼看向地上的那頂偵探帽,不再把目光投在對方的臉上。

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陰影里,食指在鳥籠的地板上劃圈。

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她忽然回想起了剛才還在臥室里耐心聽她說話的老哥——夏明梓,換作家裡其他人,哪裡會相信她的話?只會覺得她在胡扯。

可夏明梓卻聽得那麼認真,他還說他會來救她。

柯子梨瞥了一眼鳥籠外那個自述死了全家的NPC的表情。

她心說是啊,自己要是就這麼死在了這個破遊戲裡,那她的傻哥哥一定也會露出這麼又難看又丟人又悲傷又涕泗橫流又欠打的表情的,他現在一定很擔心、很擔心我吧……

想到這裡,她眼睛一紅,心裡對鳥籠外那個西裝男的怨念忽然淺了一分。

畢竟這個NPC是個孤兒,讓一讓人家又怎麼了?

夏明梓盯著她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將她臉上閃過的神情盡收眼底。他收斂表情,側過頭,迎著刺眼的陽光望向窗外那片高遠的天空。

想了一會,然後他說:「總而言之……小姐,接下來沒人會來救你,你在這裡聯繫不上任何玩家,所以請做好久居的準備。」

說著,他左手抓著手杖,右手在胸前比劃出了一個向上帝禱告的動作。

「誰說沒人會來救我,我……」柯子梨說到這兒,及時地住了嘴,心說要是把自己老哥供出來,那NPC就會有防備了。

夏明梓抬起頭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試探著問:

「你……什麼?我的上帝,說話說一半的人可不太禮貌;上帝欣賞誠實的人,就像我。」

「算了,我對你這種沒家人沒父母沒朋友的翻譯腔神經病、表演型人格說不清楚,你能別噁心我就別噁心我,閉嘴——!聽懂了沒?」柯子梨冷聲說。

夏明梓沉默住了,握著手杖的右手微微暴起青筋。他心裡暗自決定回到現實過後加強對妹妹的素質教育。不過的確是他有錯在先,一聲招呼不打就把她關在這裡。

這一刻,他忽然低著頭豎起一根手指,刻意做出思考的模樣,就好像拿著答案反推考試的題目那樣。

而後,不緊不慢地推測道:

「嗯,是這樣的,小姐,既然你在嘲諷我沒有家人,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家人會來救你,而他也是一名玩家,對麼?」

柯子梨沒想到他猜的這麼准,冷著臉不作回應。

想了會兒,夏明梓轉移了話題,「既然小姐不願意理會,那我們不如聊一聊其他的;說起來,小姐你已經有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卻意外的很有精神。」

他頓了頓,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道:

「這麼看來,你們這些『異界來客』即使不吃東西,也能維持體能生命體徵……當然了,很有可能也只是你餓的時間不夠長。」

「異界來客,異界來客……你嘴裡就沒別的詞?」柯子梨頭也不回地咕噥道,「別以為自己被設計得智能了一點就是個東西了。」

「噢,我的天吶,看起來小姐似乎還想被關在這裡更久一點。」夏明梓點頭,「我沒什麼意見,您願意多陪陪我也是好事。畢竟這座小鎮沒什麼客人。我平時可是很孤獨的。」

說著,他把頭頂的高禮帽放在地上,雙手用力托起手杖,像是打高爾夫球那樣,全身力量毫無保留地將手杖揮舞而出。

一剎那間,黑色的高禮帽飛出了窗戶,卻又在炎熱的風中迴旋著吹了回來,落回了夏明梓的手裡。他自顧自地低下頭向柯子梨行禮,而後神氣十足地把禮帽戴回頭頂。

「為了不被老妹看出來可真費勁,還得改掉平時的肢體習慣,儘可能多一點誤導性的小動作。畢竟相處了十年,稍微露餡一點,她就馬上看出來是我了……」

夏明梓心裡暗想著,把雙手拄在手杖的頂部,移目看向窗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說得好像你本來打算放我走一樣。」柯子梨看著他一個人在那兒作秀,忍不住譏諷道。

夏明梓點了點頭,一隻手拄著手杖,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用古怪的翻譯腔說道:

「天哪,小姐,您還真是明察秋毫。這麼說其實也對……你是我目前了解『玩家』這個群體的唯一途徑,在短時間內,我的確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您放走。」

柯子梨聽了他的話,偏著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靈機一動:

「哦?既然我這麼重要;那你說,我要是趁你不在的時候,在籠子裡咬舌自盡了怎麼辦?」

夏明梓聽了這句話,緩緩回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

他把手杖扔在地上,攤了攤手,語氣忽然嚴肅了一分,不復剛才插科打諢的語氣:

「先不談人類做不做得到『咬舌自盡』……根據我對你們玩家的了解,當你的遊戲機體死亡時,你現實里的身體也會死亡。所以甭管有什麼方法擺在你面前,你都大概率不會自殺。」

「真的麼?我要是死了,你就沒有研究對象了吧?」柯子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哪有玩家會找到你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的確,的確!」夏明梓抬眼直視著她,「小姐,除了你,我估計世界上也沒有哪個玩家會蠢到被我關在鳥籠里了。您該感到榮幸才對!如果我是遊戲管理員,我定然會給您發一個『世上最蠢玩家』的頭銜。」

柯子梨小臉一黑。

「請您不要死。」

夏明梓忽然又語氣一轉,順了她的心意,謙卑地說道。

柯子梨的臉不黑了。她忽然翹了翹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你不是想我不死麼?求我啊,你是沒有嘴巴嗎?」

夏明梓像個人偶那樣,僵硬地歪了歪頭,用手扶著快要掉下去的禮帽,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半晌才嚴肅地開了口:

「小姐,你……」

「我……什麼?」柯子梨歪了歪頭,神情看起來有點期待。

她心底暗暗打著算盤:我要是能把這個NPC變成自家人,那比起其他玩家不是多了一大截優勢?柯子梨大人即將成為日後人類調教人工智慧的一大成功案例。

於是心想既然這只是一個遊戲裡的NPC,那怎麼胡鬧都無所謂,反正不丟人,她身邊也沒人會知道這回事,於是柯子梨連忙在地上打滾幾圈,無理取鬧地嚷嚷著:

「我不管我不管,你這個臭機器人再不跪下來求我順便給我炒個三菜一湯,我就連夜撞牆自殺了!」

見對方沒反應,她又來回滾了幾圈,像條蛆一樣在鳥籠里蠕動。

「小姐,請您別死我籠子裡。」

這一刻,夏明梓終於說出了口,語氣嚴肅得好像要參軍。鳥籠里的少女停止了胡鬧,目瞪口呆鴉雀無聲,夏明梓也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

「您死在鳥籠里,我收屍會很麻煩。所以請你別死,寬容一下我這個沒家人沒父母沒朋友的翻譯腔神經病、表演型人格,好麼?」

「我靠,這也算求人?給你編程序的人到底怎麼設計你的性格的……仇人都說不出這種話好麼?」柯子梨氣得鼓起臉頰。

她抓起地上的黑色偵探帽往頭頂一戴,氣得偏過頭不再看他。

夏明梓仍然面無表情。

他提著手杖,往前多走了兩步,靠在鳥籠邊緣坐了下來,而後不假思索地說道:

「雖然我說你是我了解玩家的途徑,但這並不代表你是一個無可代替的樣本……

「秩序牌玩家的通關條件是『在一年內攻略並奪回遊戲裡的所有城市』;如果沒能做到,那他們就會死,而我經營著的小鎮姑且也算在需要攻略的城市裡,也就是說,總有一天他們會找上門來,攻打這塊地方。

「因此其他玩家也可以充當我的研究對象,我只需要等他們自己送貨上門;你頂多可以讓我更快地了解到玩家這一群體的特性。

「最後,建議你搞清楚狀況,第一,我隨時可以幹掉你;第二,你有很多的代替品,所以別用你的死來威脅我——即使你死了對我也造不成任何影響。」

被這麼一連串言語攻擊下來,柯子梨眼底最後那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她不明白一個人到底得活得有多窩囊,才只能用自己的死來威脅對方。最可恨的是還威脅失敗了。

「算了……」她嘆了口氣,「那退一萬步,你打扮得跟個紳士一樣,人模狗樣的,就不能對我這種淑女的待遇好一點麼?」說到這兒,她眨了眨眼睛,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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