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殿下…臣這知縣當得難啊!(2/2)
「這上千人裡面的每一個,在臣的眼裡,都要比那十個大儒的價值更大。」
數字無疑是最震撼人心的。
哪怕燕王此次親巡各鄉,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但聽到這些數字,還是驚得不能自已。
「竟然這麼多?」
「殿下,其實這並不多。」江懷卻搖頭道:「我大明立國九年,每一個時辰、每一刻,都有不知多少嬰孩呱呱墜地。單以一座鄉而言,最小的也有近二十里,一里是一百一十戶,一戶的八歲至十五歲適齡社學學子,最少也有兩人,有的乃至三人、四人。」
「若是年長者還在世,一戶百姓尚未分家,可多達七八人,也屬正常。」
「這麼些孩童,若要做到人人都可去社學就讀,微臣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江淮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慚愧,神態蕭索,似乎自己做的並不夠。
然而這番話,聽到知府乃至其他三位知縣的耳中,卻是早已被震驚得不能自已。個個表情錯愕,甚至有些駭然的看向江懷。
哪怕是此刻的燕王,原本正坐著的身子也是一抖,旋即眼眸抬起,不可思議地盯向對方。
「江、江知縣!」說話的是倪立本,「看你這意思,是要讓你縣域的每一個孩子都進入社學?」
要知道,洪武八年,也就是去年,陛下才下發建立社學的指示。
雖然規定是八至十五歲可進入社學就讀,但是用腦子想一想,都決然不可能做到每一個鄉里孩子都進入其中就學。
可這江知縣,是瘋了不成?
「殿下!」
似乎是察覺到眾人的視線,江懷此刻也緩緩開口,話語感人肺腑,態度真誠熱切。
哪怕是燕王也有些感懷。
「洪武三年臣不過一乞兒,那時的臣,可否能想到六七年後,會成為一地知縣?」
「臣受大明天恩,任職一方地方官,若是不能做到全心處處為百姓著想,臣愧對皇恩,愧對殿下這金碗啊!」
「但是現在,有太多人垂涎幻夢坊、乃至萬金大道的日進斗金。將它們全都說成什麼銷金窟、窮奢極欲之處。可是在臣看來,正是因為這兩處,正是因為有大筆的金錢入帳……臣才有資格能做出這未來設想。」
「有了錢糧,臣才可以放手施為。」
「要不然,光是這一千名先生,每月的俸銀就要足足一萬兩!這還不提,建設每五里的社學費用!」
「可朝廷每年給臣的俸祿,不過九十石,折算銀兩四十五兩。一月不足四兩銀子。」
「殿下,四兩銀子,如何彌補這上達數萬的消耗?」
此話一出……
不只是燕王,哪怕剛剛攻訐江懷的崔知縣,也沉默了。
「就說臣這臨淮縣衙,尚且還破爛不堪,年久失修,就連當初,那邱驛丞想要死諫,都沒撞死,因為那早已腐朽!」
說到這裡,江懷話音停頓,似乎備受煎熬、痛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
「臣知道有太多人,或是密奏,或是血書,或是以各種方式。說臣貪腐!說臣霸道!說臣強征暴斂!」
「臣都不在乎,因為當日給殿下說的,臣今日還是要說……」
話音落下,江懷又是聲音一哽,似是背負了漫天的冤屈,如今終於得到宣洩。
「臣在這一地知縣之位,只管埋頭去做。若真是能看到那麼一絲一毫的變好,若百姓真的有那麼一片一刻的開顏,那臣就算是蒙受千夫所指也值了!」
「臣不懼任何人的謾罵,臣最怕的,便是所作所為無法得到朝廷認可,辜負皇恩啊!」
說到這裡,這知縣已經是雙眼通紅。
滿腔的心酸和委屈,也是那竹筒倒豆子一樣的傾瀉出來。
到最後,只化成了一句話。
「殿下……臣這知縣當得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