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倒爺(2/2)
那件帶著商標的嶄新滌綸西裝,瞬間糊滿了黑臭的春泥。
更慘的是,他那個人造革皮包也脫手了,裡面那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像天女散花一樣撒了一地。
「大嫂威武!」
趙有才在旁邊看呆了,下意識地嗷了一嗓子。
他現在對大嫂的戰鬥力簡直是五體投地。
小白並沒有乘勝追擊。她一招制敵後,立刻靈巧地退回到趙山河身邊,警惕地盯著泥坑裡哎呦直叫的金大牙。
順便極其嫌棄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麼難以忍受的髒東西。
「太臭。」
小白皺著鼻子,對著趙山河極其嚴肅地告狀。
……
趙山河有些哭笑不得。
他趕緊走過去,強忍著笑意,把泥坑裡摔得七葷八素、懷疑人生的金大牙給拽了起來。
「金老闆,實在對不住!我媳婦是山里長大的,脾氣直,怕生人。你這突然一湊近,她以為你要動手呢。」
金大牙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泥,疼得直咧嘴,看著小白那雙冰冷且充滿野性的琥珀色眼睛,嚇得雙腿直打哆嗦。這哪是新媳婦啊,這特麼是一頭母豹子吧!
「沒、沒事……是我老金唐突了,唐突了……」
金大牙是個純粹的生意人,雖然吃了大虧,但一看到地上散落的那些鈔票,還有筐里那些水靈靈的蔬菜,貪婪的本性瞬間戰勝了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把錢撿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泥,拉開距離對趙山河說:「趙老弟,你這菜,我按縣城最高價的兩倍收!有多少要多少!但我有個條件,這菜太嬌貴了,從你這土路拉到省城,顛簸一路,全得壞。你得保證貨到了省城,還得跟現在一樣水靈。」
聽到這話,趙有才在一旁直搖頭:「哥,這可難辦。咱這破土路,獨輪車推十里地都得顛破皮,要拉到幾百里外的省城,那還不顛成爛菜葉子了?」
金大牙也直勾勾地盯著趙山河,這確實是長途販運新鮮蔬菜最大的死穴。
趙山河卻微微一笑,從兜里掏出大前門,扔給金大牙一根。
「金老闆,你包圓了可以,錢現在結清。貨,我保證一根刺都不掉地送到你那輛偏三輪上。」
金大牙愣住了:「趙老弟,你用啥裝?這可是幾百斤的精貴玩意兒!」
「這你別管,山人自有妙計。有才,去屋裡拿幾個厚實的大麻袋來。」
趙山河支開眾人,獨自走到那幾筐剛摘下的極品蔬菜前。
他借著身體的掩護,雙手按在竹筐的邊緣。
心念一閃。
一立方米的絕對靜止空間無聲開啟。
那足足兩百斤頂花帶刺、帶著清晨露水的極品黃瓜和西紅柿,瞬間被吸入了這個沒有任何溫度流失、也沒有任何物理碰撞的絕對真空儲物格里。
然後,趙山河把幾個空麻袋塞滿了院子裡的干稻草,紮緊了口,裝作沉甸甸的樣子。
「有才,把這幾麻袋貨搬到金老闆的挎斗里去!記著,輕點放!」趙山河大聲吆喝。
趙有才跑過來,雙手一抱麻袋。
「哎?哥,這菜咋這麼輕巧呢?」
趙有才一頭霧水,但一看大哥那極其嚴厲的眼神,立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裝模作樣地哼哧哼哧把裝滿乾草的麻袋搬上了偏三輪。
金大牙雖然狐疑,但看著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好當場拆開。
「行!趙老弟辦事敞亮!這是定金!」
金大牙極其痛快地數出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塞給趙山河。隨後,他忍著渾身的泥腥味,踩響了偏三輪。
「金老闆,車開到村口那棵大榆樹下停一停,我給你把菜裝好,保證你滿意。」趙山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
到了村口沒人的大榆樹下。
趙山河拉開挎斗的防雨布。
在金大牙驚掉下巴的目光中,他像變戲法一樣,借著麻袋的遮掩,將空間裡那兩百斤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片葉子都沒折斷的極品春菜,穩穩噹噹地放進了早就準備好的墊著棉被的特製木箱裡。
這極其神乎其技的防震保鮮手段,徹底折服了這位省城大倒爺。
「趙老弟……你這手藝,神了!真神了!」
金大牙看著那仿佛剛從藤上摘下來的蔬菜,激動得直搓手。
「這只是頭茬。過幾天,我這還有大面積的極品紫皮茄子和早春豆角。金老闆要是吃得下,咱們長期合作。」趙山河拍了拍金大牙的肩膀。
「吃得下!砸鍋賣鐵我也吃得下!」金大牙一腳油門,帶著一車價值連城的綠葉子,像打了雞血一樣沖向了省城。
春風拂過亂石崗。
趙山河站在路口,摸著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這足足有四五百塊錢,在八十年代初,絕對是一筆令人眼暈的巨款。
他轉身往回走。
院子裡,小白正拿著一把掃帚,極其認真地掃著剛才金大牙摔倒的那個泥坑,似乎想把那個臭烘烘的掠食者留下的氣味徹底清除乾淨。
趙山河走過去,一把從背後抱住這個極其護短、又極其純粹的山裡姑娘。
「媳婦,今天幹得漂亮。走,哥帶你們去割肉,今天晚上敞開了吃!」
有了省城倒爺這條極其暴利的銷路,亂石崗的蔬菜大棚,正式變成了一台瘋狂運轉的印鈔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