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單手擒豬(1/2)
五月的大興安嶺,早晚的涼氣依然能浸透人的骨縫。
亂石崗的清晨,是被一陣緊湊的壓水井聲驚醒的。
薄霧像是一層散不開的白煙,在大棚頂部的塑料膜上凝成了細密的水珠。
西屋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紅梅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盆。
在這破舊的泥牆小院裡,李紅梅就像是一株誤入深山的白楊,清高幹脆,又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組織氣派。
「趙同志,早。」
李紅梅衝著正在灶坑邊忙活的趙山河點了點頭,隨後極其講究地從兜里掏出一塊紅紙包著的檀香皂。
這年頭,在三道溝子這種地方,能用上檀香皂的那都是稀罕人。
隨著她往手心上打肥皂,一股子極其濃郁、帶著點人工甜膩的香味瞬間順著晨風,在小院裡橫衝直撞開來。
「嗤——」
原本趴在裡屋窗台上的小白,幾乎是在聞到那股氣味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
她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線,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種面對極其危險且噁心的化學入侵時的本能排斥。
在狼的嗅覺世界裡,任何濃烈、掩蓋自然氣息的味兒,都代表著虛偽與領地被冒犯。
小白沒有穿鞋,光著兩隻白生生卻帶著老繭的腳,死死地盯著李紅梅,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了半顆尖尖的小虎牙。
「這味兒,臭。」
小白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紅梅並沒有察覺到危險。她自顧自地撩起井水洗臉,嘴裡還不緊不慢地念叨著:「趙同志,不是我多嘴。你們這兒的衛生條件確實需要徹底整改。小白同志那個眼神,在心理學上叫防禦性敵意,這不利於我們展開科學的農業技術交流。作為新時代的女性,她應該多洗洗,學習一下文明的禮儀。」
趙山河蹲在灶火前,拿著一根被燒得焦黑的木棍撥弄著火苗,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玩味的笑。
「李技術員,大山里長大的孩子,認的是風,是雨,是地里的莊稼。您這檀香皂固然好,但在這亂石崗,怕是壓不住林子裡的野味兒。」
小白沒有再看李紅梅。
她像是一隻靈巧的鷂子,輕飄飄地翻過院牆,消失在了霧蒙蒙的密林深處。
早飯是苞米麵大餅子。
趙有才蹲在石磨旁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磨著那把殺豬刀,眼睛卻時不時往西屋瞅。
這巨嬰現在心裡極其矛盾:一方面,他打心眼裡怕那個眼神冷颼颼的大嫂小白;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個城裡來的李技術員雖然規矩多,但說話好聽,身上還香。
「有才哥,你那磨刀的姿勢不對,用力不均,以後刀刃容易卷。」
李紅梅走過來,指點江山般地說道。
趙有才哈巴狗一樣地點頭:「哎哎,李同志,您懂的可真多。那你說,我這刀磨利索了,能劈開這山裡的野豬不?」
「胡鬧。」
李紅梅嚴厲地推了推黑框眼鏡,「野豬是國家森林資源的組成部分,雖然現在允許農戶防禦性捕捉,但我們應該更多地思考如何用科學手段驅趕,而不是迷信武力。
我看小白同志總是帶著刀,這不僅不安全,更說明她缺乏對自然規律的科學敬畏。」
趙山河坐在一旁,不聲不響地抽著大前門。他知道,小白這是進山憋大招去了。
在這個家裡,兩個女人的戰爭從來不需要言語,那是生存邏輯的博弈。
一個講究的是「政策、衛生、技術、規矩」。
一個信奉的是「領地、力量、食物、占有」。
「李技術員,您說的科學俺們聽不懂。」
趙山河把菸頭往鞋底上一碾,「但在這亂石崗,說話最響的,往往不是嘴皮子,而是這大山給的賞賜。」
話音剛落,亂石崗那道搖搖欲墜的籬笆門,突然發出了一陣呻吟聲。
「哐當!」
原本趴在柴火垛里打瞌睡的大黃狗,猛地彈了起來,渾身的毛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根根立起,發出一聲極其驚懼的嗚咽,直接鑽進了灶坑後面,動都不敢動一下。
那是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生物本能。
「沙沙——」
沉重的拖拽聲從院門口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李紅梅正拿著筆記本準備去大棚記溫度,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死在原地,手裡的鋼筆吧嗒一聲摔在地上,墨水濺了一地。
晨霧正在散去,陽光斜斜地打在門口。
小白回來了。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漂亮的紅條絨襖,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舊藍布褂子。
只是此刻,那褂子已經被荊棘撕成了碎條,露出了她那由於極度用力而崩得緊緊的、曲線優美的背部肌肉。
她的赤腳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坑。
而在她的身後,赫然拖著一頭體型極其恐怖的下山狼——那是林子裡最兇狠的老野豬!
這畜生少說也有三百多斤重,渾身的鬃毛像是一排漆黑的鋼針,兩根泛著寒光的獠牙足有半尺多長,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戾氣。
野豬的脖頸處有一個血肉模糊的豁口,顯然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擊斃命。
小白就那麼單手死死拽著野豬的一條後腿,面無表情地走進院子。
那幾百斤重的龐然大物,在她的手裡,竟然被拖出了一種極其輕巧的錯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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