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結婚證(1/2)
春分一過,大興安嶺的太陽就一天比一天敞亮了。
亂石崗的清晨,透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清新。
五畝碎石地里的三百隻小雞已經撒著歡兒地跑出了雞舍,大黃狗趴在院門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裡屋的門帘一挑,趙山河走了出來。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中山裝,頭髮也用水抿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神小伙的挺拔勁兒。
「哥,你今天咋穿得這麼板正?」
正在院子裡吭哧吭哧劈柴的趙有才,停下手裡的斧子,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有些納悶地問。
「今天是你哥大喜的日子。」
趙山河沒理會這個憨貨,轉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媳婦,換好了沒?」
「嗯。」
隨著一聲極其輕柔的應答,小白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連劈柴的趙有才都看直了眼。
小白換上了那件新做好的大紅條絨布棉襖。
這鮮艷欲滴的紅色,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映襯得猶如羊脂玉一般。
她常年在山裡風吹日曬,身上沒有那種城裡姑娘的嬌氣,反而帶著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野性美。
此刻穿上這身紅棉襖,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裡透著幾分新奇和拘謹,就像是一隻剛落入凡塵的山林精靈,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趙山河看著自己的媳婦,心裡軟得一塌煳塗。
他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幫她把領口的一顆盤扣系好。
「走,哥今天帶你去公社,把咱倆的大事辦了。」
趙山河轉頭踢了趙有才一腳:「你在家把院子掃乾淨,把那口大鐵鍋刷出來,下午我回來要熬漿糊糊牆。要是敢偷懶,晚飯扣你一半肉!」
「哎哎!哥你放心去,家裡交給我,保證連個耗子都溜不進來!」
趙有才趕緊拍著胸脯保證。他現在對大哥大嫂是服服帖帖,更何況今晚肯定有頓好吃的。
……
趙山河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長腿一跨,穩穩地坐在了車座上。他拍了拍后座那個結實的鐵架子:「媳婦,上來。側著坐,摟著我的腰。」
小白好奇地看著這個只有兩個輪子的鐵疙瘩。
在她的認知里,人類跑路全靠兩條腿,這東西怎麼看怎麼不穩當。
但她極其信任趙山河。
她按著趙山河的指示,側身坐在了后座上,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了趙山河堅實的腰身。
「坐穩了!走著!」
趙山河腳下一蹬。
「叮鈴鈴——」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三道溝子的土路上響起。
早春的微風拂過,吹起小白額前的碎發。
她坐在自行車后座上,看著兩旁迅速倒退的樹木和農田,感受著趙山河後背傳來的溫熱,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喜。
這種迎著風、不用自己走路的飛馳感,讓這個山里長大的姑娘第一次體會到了人類交通工具的浪漫。
……
十里地的土路,騎自行車不到半個鐘頭就到了公社。
公社大院的一間辦公室里,門上掛著一塊寫著民政辦的木牌子。
辦事員是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大姐。
她接過趙山河遞過去的、蓋著三道溝子大隊鮮紅公章的介紹信,仔細核對了一遍。
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對年輕人。
男的挺拔俊朗,女的穿著一身極其惹眼的大紅條絨襖,漂亮得像畫報里走出來的。
「介紹信沒問題。小伙子好福氣啊,媳婦長得真俊。」
大姐笑著從抽屜里拿出兩張猶如獎狀一般、印著鮮紅國旗和牡丹花的結婚證。
她拿起蘸水鋼筆,刷刷刷地在上面填上了趙山河和趙小白的名字。
最後,咔噠一聲。
一個帶著國徽的鋼印,重重地壓在了兩人的名字中間。
「行了,收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法夫妻了。回去好好過日子,早生貴子啊!」
趙山河雙手接過那兩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結婚證。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還有些懵懂的小白,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媳婦,從今天起,你就是有主的人了。天王老子來了,你也是我趙山河的合法妻子。」
出了公社大院,春風有些大,吹得土路上的塵土直飛。
這結婚證可是硬紙片子,在這年代連個塑料封皮都沒有,要是放在兜里折了或者被風沙弄髒了,那得多心疼。
走到沒人的牆角,趙山河心念微微一動。
他的意識深處,那個絕對靜止、纖塵不染的一立方米空間悄然打開。
兩張大紅的結婚證瞬間從他手裡消失,穩穩噹噹地躺在了那個絕對安全的隨身保險箱裡。
這金手指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力,但用來藏結婚證,絕對是天下第一穩妥。
領完證,趙山河推著自行車,帶著小白來到了公社供銷社旁邊的一家國營照相館。
八十年代結婚,除了扯證,最講究的就是拍一張黑白雙人照。
一進照相館,一股濃烈的顯影藥水味撲面而來。
牆上掛著各種黑白相框,正中央擺著一台巨大的老式海鷗相機,上面還罩著一塊黑布。
照相師傅是個留著分頭的老頭,正在擺弄反光板。
「拍結婚照?來,坐這邊的長條凳上。女同志靠男同志近一點,別那麼外道。」照相師傅指揮著。
小白極不適應這種環境。
當那個照相師傅把頭鑽進那塊黑布底下,只把那個圓洞洞的鏡頭對準她時。
小白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就仿佛被林子裡的黑熊盯上了一樣,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野性,甚至做出了隨時準備反撲的防禦姿態。
「媳婦,別怕。」
趙山河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他沒有管照相師傅說的規矩,而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小白那隻緊緊攥著衣角的手。
他寬厚的大掌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裡,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
「那是照相機,能把咱們現在的樣子畫下來,留在紙上。以後老了,還能拿出來看。來,看著那個黑窟窿,想一想晚上咱們回家吃的好吃的。」
趙山河的聲音仿佛有魔力,瞬間撫平了小白骨子裡的戒備。
她轉過頭,看著趙山河那張熟悉的、帶著笑意的側臉,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當她再次看向鏡頭時,眼底的野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澈與安寧。
她微微往趙山河的肩膀上靠了靠,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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