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婚夜(2/2)
趙有才也不惱,反而極其神氣地大聲吆喝:「都別笑!不管畫啥,我心裡都有數!趕緊的,屋裡入席,馬上開飯了啊!」
……
院子裡,五花肉片子燉著東北獨有的酸菜,咕嘟咕嘟地冒著誘人的白氣。
狍子肉燉土豆的濃香,更是順著春風飄出了二里地。
此時,在距離亂石崗不遠的一條土溝里。
王大麻子拄著一根破木棍,右腳上纏著厚厚的、還滲著血水的紗布,正眼巴巴地往這邊瞅。
他因為下夾子害人反傷了自己,被全村通報批評,不僅成了笑柄,連今年春耕的化肥都沒了。
家裡幾個兄弟因為這事兒天天跟他幹仗,連頓熱乎飯都沒人給他做。
聞著空氣中那極其霸道的肉香,王大麻子的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咕嚕聲。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手裡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干棒子麵窩頭,差點把後槽牙咯掉。
「媽的……打腫臉充胖子!」
王大麻子酸溜溜地低聲罵道,「不知道從哪借的錢買肉,早晚餓死你們這幫鱉孫!」
正罵著,去完大隊部姍姍來遲的老支書剛好路過土溝。
老支書看了一眼像喪家犬一樣蹲在溝里的王大麻子,故意大聲清了清嗓子,對著亂石崗的方向喊道:
「喲!山河這手筆可真大啊!純正的野豬肉燉酸菜,還有大塊的狍子肉!聽說今天的主食是純白面的大饅頭,管夠造啊!」
聽到白面大饅頭幾個字,王大麻子手裡的破窩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眼珠子都快紅出血來了,嫉妒的毒火在胸口亂竄,卻偏偏連去鬧事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瘸一拐地、極其灰暗地拄著棍子往自己那個四面漏風的破屋走去。
這強烈的對比,讓八十年代這淳樸的因果報應,展現得淋漓盡致。
日落西山,喜宴散去。
鄉親們吃得滿嘴流油,抹著嘴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趙有才幫著刷完最後一口大鐵鍋,極其識趣地抱著一床破被子,一頭扎進了院子角落的草棚里,臨走前還對著大哥擠眉弄眼,被趙山河一腳踢飛了鞋。
亂石崗終於安靜了下來。
裡屋的新盤的大火炕燒得熱氣騰騰。水曲柳的炕琴上貼著紅雙喜,玻璃窗上也貼著紅雙喜。
趙山河找了一張剪剩下的紅紙,搬個凳子,把屋頂上那個十五瓦的白熾燈泡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來。
開關一拉。
原本刺眼的白光,瞬間變成了一層極其曖昧、溫暖、喜氣洋洋的紅暈,灑滿了整個屋子。
趙山河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盆里冒著熱氣。
「媳婦,過來洗洗腳,解乏。」
小白穿著那件紅條絨襖,坐在那床龍鳳呈祥的大紅緞子被上。
紅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嬌艷。
她乖乖地把腳放進熱水裡。
趙山河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炕沿,用粗糙但極其溫厚的大掌,輕輕揉捏著她常年在山林里奔跑、帶著薄薄老繭的雙腳。
熱水和趙山河手掌的溫度,讓小白舒服得像只小貓一樣眯起了眼睛。
在她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人類這種溫情脈脈的儀式。
但她並不排斥,反而極其貪戀這種被「首領」全心全意照顧的安全感。
洗完腳,倒了水。
趙山河用毛巾擦了擦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炕邊。
他是個正常男人,面對自己心愛的、名正言順的妻子,心裡怎麼可能不起波瀾。
但他知道小白是山里長大的,對人類的事情還不全懂,他怕嚇到她,打算慢慢來。
「媳婦,今天累壞了吧,咱們早點……」
趙山河的話還沒說完。
原本乖巧坐在被子上的小白,突然像一隻極其敏捷的小母豹子,猛地撲了過來!
趙山河猝不及防,被她極其直接地撲倒在柔軟的喜被上。
小白雙臂撐在趙山河的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在紅燈泡的映照下,燃燒著一種極其純粹、沒有絲毫人類雜念的本能火焰。
在狼的族群里,認定了一生一世的伴侶,結成了對子,下一步就是要留下屬於雙方的氣味,徹底占有對方,繁衍生息。
根本不需要什麼花前月下的客套。
小白極其生澀,但卻極其霸道地低下頭,用帶著皂角香氣的嘴唇,胡亂地在趙山河的臉頰和脖頸上啃咬著,像是在打下屬於自己的領地烙印。
感受著身上那具溫軟卻充滿野性力量的身體,趙山河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啞然失笑。
這丫頭,真是狂野得可愛。
「媳婦……」
趙山河笑著嘆了口氣,極其有力的大手猛地一翻,瞬間扭轉了局勢。
天旋地轉間,他將這只不安分的小山貓輕輕壓在了那床繡著金龍彩鳳的大紅綢被上。
「結對子,可不是像打架那樣咬人的。」
趙山河的聲音在紅色的燈光中變得極其低沉,透著無盡的溫柔和包容。
他伸手輕輕挑開那件紅條絨襖的盤扣,目光深邃地看著身下因為他的動作而微微顫抖、卻依然用極其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的小狼女。
「今天,哥教你,我們人類是怎麼生小狼崽的。」
窗外,大興安嶺的春風拂過亂石崗,吹動了掛在樹梢上的半輪春月。
屋內的紅泥小火爐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紅色的燈光穿透玻璃窗上的雙喜字,在寂靜的院子裡投下兩個緊緊依偎的影子。
在這沒有豪車彩禮、沒有西式婚紗的八十年代,一種最古老、最純粹、最熱氣騰騰的生機,在這片泥土裡,深深地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