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斷頭酒(2/2)
完了。
這是個局。
趙山河邁過門檻,皮鞋踩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都沒看縮在牆角的趙老蔫和趙有才,徑直走到炕邊。
此時的李國富,還在試圖掙扎。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正一點點、艱難地向枕頭底下蠕動。
「還想拿刀?」
趙山河冷笑一聲。
他沒有動手。
旁邊的小白突然動了。
她像一陣風一樣竄上炕,一隻穿著皮靴的腳,精準無比地踩住了李國富那隻正在蠕動的手。
「咔嚓。」
沒有絲毫猶豫,小白腳下發力,還碾了兩下。
「嗷!」
李國富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五官因為劇痛而扭曲成一團。
小白彎下腰,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彈簧刀。她歪著頭,看著這把曾經割破過她衣服、也曾用來折磨趙有才的兇器。
「啪。」
她手腕一抖,直接把刀折斷,扔在了李國富的臉上。
然後,她蹲下身,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近距離地盯著李國富那張滿是冷汗的臉。
她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李國富的臉頰。
動作輕蔑,就像是在拍一條不聽話的賴皮狗。
「嗚。」
小白回頭看向趙山河,指了指李國富,又指了指門外。
意思是:扔出去?
趙山河點了點頭,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點了一根煙。
「劉翠芬。」
趙山河吐出一口煙圈,淡淡地叫了一聲。
劉翠芬渾身一激靈,趕緊湊過來,甚至不敢直視趙山河的眼睛。
「山河……人……人我給你放倒了……」
「嗯,這次還算個聰明人。」
趙山河彈了彈菸灰,「既然是你引來的鬼,那就得你來送。」
「找根繩子,把他捆了。」
「哎!哎!」
劉翠芬哪敢不從。她找來平時捆柴火的麻繩,叫上趙有才幫忙。
母子倆帶著這一周積攢下來的怨氣和恐懼,把李國富捆了個結結實實,連嘴都給堵上了,用的是李國富自己的臭襪子。
曾經不可一世、把趙家人當奴隸使喚的「瘸子表舅」,此刻像頭待宰的年豬一樣,被捆成個粽子扔在地上。
「唔!唔唔!」
李國富瞪著眼睛,拼命掙扎,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甘。
趙山河站起身,走到李國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國富,本來你可以走。」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趙山河蹲下身,用槍管挑起李國富的下巴。
「這三道溝子,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你一條外來的瘸腿狼,也想在這稱王稱霸?」
「帶走。」
趙山河一揮手。
小白立刻上前,單手抓住捆著李國富的繩子頭,像拖麻袋一樣,直接把他拖向門口。
李國富一百四五十斤的體重,在小白手裡輕得跟稻草人似的。他的腦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得直翻白眼。
出門前,趙山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狼藉的趙家人。
趙老蔫縮在被窩裡不敢露頭;趙有才捂著斷指瑟瑟發抖;劉翠芬披頭散髮,眼神呆滯。
「這幾天,村里會查暫住人口。」
趙山河冷冷地說,「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們吧?」
「知道!知道!」
劉翠芬拼命點頭,「他是盲流子!是騙子!是入室搶劫的!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是被脅迫的!」
「算你腦子還沒壞透。」
趙山河轉身走進風雪中。
……
打穀場上。
趙山河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畢竟這涉及到槍和毒藥,真要細查起來麻煩。
他有更簡單的處理方式。
小白把李國富拖到了打穀場邊上的那個廢棄的枯井旁。
風雪停了。月亮出來了。
李國富躺在雪地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井口,終於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唔唔唔!」
他拼命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趙山河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踩滅在雪地里。
「放心,不殺你。殺人犯法,我可是良民。」
趙山河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但這大興安嶺的冬天,不好過。你在井底下待一宿,如果明天早上還沒凍死,我就把你交給派出所。」
「如果凍死了……那就是你命不好,喝醉了酒失足掉下去的。」
這是個死局。
零下三十度的天,別說一宿,兩個鐘頭就能把人凍成冰棍。
「小白,送客。」
小白早就等不及了。她走過去,抓起李國富的領子,輕輕一提,然後鬆手。
「啊!」
伴隨著一聲被襪子堵住的悶叫,李國富直接掉進了兩米多深的枯井裡。
「撲通。」
井底傳來沉悶的落地聲,緊接著就是李國富在下面拼命撞牆、慘叫的聲音。
但在這空曠的雪夜裡,這聲音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無力。
趙山河站在井邊聽了一會兒。
「行了,收工。」
他轉身,帶著小白往回走。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白走在趙山河身邊,突然伸出手,悄悄勾住了趙山河的小手指。
趙山河一愣,低頭看她。
小白沒看他,只是把頭扭向一邊,看著路邊的雪堆,假裝若無其事,但耳朵尖卻紅了。
這是她在靈兒那學的確據說這叫「拉鉤」,是家人之間才做的動作。
趙山河笑了。
他反手握住了那隻帶著皮手套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回家。靈兒還等著咱吃餃子呢。」
「嗯!」小白用力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至於井底下的那個惡魔?
誰在乎呢。
在這片殘酷而又溫情的黑土地上,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這一夜,三道溝子終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