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鐵鍋燉魚(2/2)
趙山河灌了一口溫水,看著小白那被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心裡熱乎乎的。
沒過多久,水面下的浮漂開始不安分起來。
先是輕輕地點了兩下,隨後猛地往下一沉,水面上甚至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進魚了!媳婦,搭把手!」
趙山河大喊一聲,雙手死死攥住網繩往上拉。
小白聞聲而動,動作極其敏捷地跑過來,跟趙山河並肩站在一起,雙手緊緊抓住繩子。
她雖然個子嬌小,但在山裡練出來的腰腿力量極大。
「一、二、三!起!」
兩人同時發力,一張沉甸甸的大網破水而出。
「嘩啦啦——」
無數條銀光閃閃、活蹦亂跳的江魚在網兜里瘋狂地撲騰,水花四濺,打在冰面上瞬間結成冰珠。
「哇!」
小白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次大豐收。
網裡全是東北特有的冷水江鮮:背部帶著黑色斑點的細鱗魚、肥碩圓潤的柳根子、還有幾條渾身暗金、足有七八斤重的大鯉魚。
這些魚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生長了一整個冬天,遊動緩慢,體內儲存了大量的脂肪,肉質緊實到了極點。
「啪嗒!」
一條一斤多重的細鱗魚從網眼裡掙脫,掉在冰面上,拼命地彈跳。
小白眼疾手快,像一隻捕食的小狐狸,猛地撲了過去,徒手將那條滑不溜秋的細鱗魚死死按在冰面上。
冰冷的魚尾拍打著她的手背,她不僅沒鬆手,反而轉過頭,舉著那條還在掙扎的魚,衝著趙山河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哥!肉!」
趙山河看著她那生動而野性的模樣,大笑起來。
「好嘞!回家!哥今天給你做正宗的鐵鍋燉大魚!」
……
兩人滿載而歸,拉著裝滿江魚的爬犁回到了亂石崗。
正午的陽光正好,趙家大院的煙囪里升起了裊裊的炊煙。
殺魚、刮鱗、去內臟。趙山河蹲在院子裡,手法極其利落。
灶台下,李大壯把松木柈子燒得劈啪作響,火苗舔舐著那口黑黢黢的印花大鐵鍋的鍋底。
「哥,鍋熱透了!」
大壯喊了一聲。
「來了!」
趙山河端著一盆洗淨的江魚走進灶間。
「刺啦——」
一大勺自家熬的雪白豬油下鍋,遇到滾燙的鐵鍋,瞬間融化成一汪金黃透亮的油脂。緊接著,切好的大蔥段、厚薑片、拍碎的蒜瓣下鍋爆香。
接下來,就是東北菜的靈魂時刻。
趙山河從灶台角落那個罩著紗布的陶罐里,舀出兩勺純正的東北黃豆大醬。
這種醬是秋天收了黃豆自己發酵的,帶著一股濃郁的醬香味。
大醬一下熱油鍋,滋啦一聲,醬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像炸彈一樣在整個院子裡瀰漫開來。
把處理好的細鱗魚、柳根子和剁成大塊的鯉魚一股腦下鍋,翻炒幾下讓魚肉裹上醬汁,然後倒入清冽的山泉水,直到沒過魚身。
再扔進去幾個干紅辣椒和兩枚八角。
「大壯,加把火!燒大開!」
鐵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白的魚湯漸漸被大醬染成了誘人的醬紅色。
趁著燉魚的功夫,趙山河又端來一個小盆,裡面是用開水燙好的苞米麵。
他在手裡把苞米麵團成一個個橢圓形的麵餅,雙手啪啪拍打結實,然後沿著鐵鍋內壁的水線以上,一圈圈地貼了上去。
這叫死面貼餅子。
上半截烤得焦脆,下半截浸在翻滾的魚湯里,吸滿了湯汁的鮮美,是這道菜里絕對不能少的配角。
……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了四十分鐘。
趙靈兒帶著一身外面的冷氣,手裡拿著個冰尜,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哥!嫂子!我聞著味兒就跑回來了!是不是燉江鮮了?」
靈兒吸著鼻子,像只小饞貓一樣直奔灶間。
「去,洗手去,就等你了。」趙山河拿著塊抹布,掀開了厚重的木鍋蓋。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香氣伴隨著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
鍋里,魚湯已經收汁變得濃稠,掛在鮮嫩的魚肉上,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鍋邊那一圈黃澄澄的苞米麵餅子,散發著糧食特有的焦香。
在東北農村,吃鐵鍋燉大魚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熱乎氣。
不用盛到盤子裡端上桌,直接在灶台旁邊支起個小飯桌,一家人圍著鐵鍋吃。
小白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但她沒有先夾自己最饞的魚肚子,而是眼巴巴地看著趙山河。
趙山河用筷子挑了一塊最肥美的細鱗魚腹肉,仔細地剔去幾根大刺,放進小白的碗裡,又給她掰了半塊蘸滿湯汁的貼餅子。
「吃吧,慢點,燙。」
小白夾起魚肉放進嘴裡。
冷水魚特有的緊實肉質,猶如蒜瓣一般層層剝落。
魚皮上的膠質在嘴裡化開,大醬的醇厚與江鮮的極致鮮美完美融合,沒有一絲土腥味,只有滿口的濃香。
「好吃!」
小白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兩顆星星。
「好吃就多吃點。」
趙山河又給靈兒夾了一大塊鯉魚肉,「開春了,吃完這頓活魚,大棚里也該育新苗了。等冰化乾淨了,哥帶你們進山采山菜。」
窗外,三道溝子的積雪在午後的陽光下漸漸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在屋檐下。
屋裡,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鐵鍋里的魚湯散發著騰騰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