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扯紅布(2/2)
「我的。你。」
她極其認真地宣誓主權。
兩天後。
亂石崗的大院裡,請來了十里八鄉手藝最好的彈花匠張師傅。
東北農村結婚,講究四鋪四蓋。
趙山河雖然不搞那麼大排場,但兩床最厚實、最暖和的雙喜大紅被,那是絕不能馬虎的。
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寬大的門板。
張師傅背著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木弓,手裡拿著一個木製的長柄圓槌。
趙山河找了個沒人的空當,將那十斤嶄新的白棉花從一立方米空間裡取出來,堆在門板上。
因為一直存放在絕對靜止的空間裡,這棉花沒有沾染半點趕路時的灰塵和濕氣,白得晃眼。
「好棉花啊!」
張師傅讚嘆了一聲,拉開架勢。
「錚!錚!錚!」
木槌有節奏地敲擊著粗大的牛筋弓弦。
弓弦在那堆壓實的棉花中上下翻飛、震盪。
伴隨著這極其富有年代韻律的彈花聲,原本乾癟結塊的棉花,在弓弦的震盪下,奇蹟般地變得極其蓬鬆、柔軟,就像是院子裡升起了一朵朵潔白的雲彩。
棉花絮在春風中到處亂飛。
「阿嚏!阿嚏!」
旁邊被抓來當苦力的巨嬰趙有才,被漫天飛舞的棉花毛嗆得連連打噴嚏,眼淚直流。
「哥,這玩意兒也太嗆人了!我能在屋裡躲躲不?」
趙有才揉著紅通通的鼻子哀嚎。
「躲個屁!去把掃帚拿來,把掉在地上的棉花掃乾淨,一點都不許糟踐。」
趙山河一瞪眼。
趙有才嚇得一哆嗦,只能苦哈哈地拿著掃帚,像個受氣包一樣在院子裡打轉。
小白卻一點都不覺得嗆。
她蹲在門板不遠處,雙手托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師傅手裡的木弓。
看著那些棉花在敲擊下變得像雪一樣鬆軟,她覺得這簡直是人類最神奇的魔法。
兩個小時後,棉花彈好了,被張師傅用細細的棉線在表面縱橫交錯地勒出一張網,壓成了一床四四方方、厚實無比的棉胎。
「行了山河,這被胎彈得透透的,蓋在身上絕對暖和。趕緊拿進屋吧,這剛彈好的棉胎最怕沾土和吹風,一吹就散了。」
張師傅擦了擦汗。
「有才,去開門。」
趙山河吩咐了一聲。趁著張師傅低頭收拾工具的幾秒鐘空當,他雙手托住那床巨大的棉胎,心念一閃。
足有兩米長、極其蓬鬆且容易沾灰的棉胎,瞬間被收進了那一立方米的無塵空間裡。
趙山河兩手空空地走進屋子。
等到了乾淨的熱炕頭上,他再心念一動,那床完美無瑕的白棉胎便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炕席上,連一絲灰塵都沒沾染。
這種近乎於作弊的搬運保鮮術,讓這床喜被保持了最極致的純潔和溫暖。
夜幕降臨,亂石崗的屋裡點亮了昏黃的煤油燈。
炕燒得熱乎乎的。
炕桌被推到了一邊。在那床潔白厚實的棉胎上,鋪開了一張買來的、極其艷麗的龍鳳呈祥大紅緞子被面。
紅色的底子上,繡著金色的飛龍和彩色的鳳凰,在燈光下閃爍著喜慶的光芒。
趙山河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根穿好紅線的縫衣針,正在把被面和被裡縫合在一起。
「媳婦,過來。」
趙山河衝著蹲在炕沿看熱鬧的小白招了招手。
小白爬過去,跪坐在他身邊。
「結婚的喜被,得媳婦親手縫上幾針,這日子才能過得踏實長久。」
趙山河把手裡的針遞給小白,大掌握住她那長著薄繭、習慣了撕裂獵物的小手。
小白握針的姿勢極其僵硬,就像是握著她那根用來殺戮的鹿骨刺,力氣大得差點把那根細細的縫衣針撅斷。
「別使那麼大勁,放鬆。」
趙山河從背後環抱著她,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把手地帶著她。
「針尖往下,穿過紅布,再挑起一點底下的白布……對,就這樣,慢慢往上拔……」
在趙山河的引導下,小白笨拙而極其專注地縫著。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縫被子,簡直比在雪地里追一天兔子還要讓她緊張。
當第一針紅線成功穿透被面,留下一個細小的針腳時。
小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著趙山河,眼睛裡亮晶晶的,充滿了完成築巢任務的成就感。
「這就對了。」
趙山河親了親她的臉頰,「以後這就是咱們倆睡覺的窩了。」
「窩。暖和。」
小白用手摸了摸那光滑柔軟的紅緞子,像一隻即將擁有自己領地的小狐狸,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咳咳……」
就在這極其溫馨旖旎的時刻,旁邊正在灶坑裡添柴火的趙有才,突然故意咳嗽了兩聲。
這巨嬰頂著滿頭的草木灰,探出一個胖腦袋,一臉幽怨地看著炕上的兩人:
「哥,嫂子……你倆縫被子就縫被子,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膩歪?我長這麼大連個女人的手都沒摸過,還得天天給你們燒炕吃狗糧,我這命也太苦了吧!」
「燒你的火!火要是滅了,明天扣你兩個棒子麵窩頭!」
趙山河抓起一個空火柴盒砸了過去。
「哎呦!暴君啊!」
趙有才嚇得一縮脖子,趕緊繼續往灶坑裡塞柴火,嘴裡嘟嘟囔囔地抗議著。
火光映紅了巨嬰滑稽的臉,煤油燈照亮了炕上那鮮艷的龍鳳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