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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王大麻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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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二月二,三道溝子的風雖然還帶著幾分料峭的春寒,但吹在臉上已經不那麼割肉了。

向陽坡上的凍土層徹底化開,踩上去軟綿綿的,透著一股子好聞的泥土腥氣和草根發酵的味道。

這就是東北老農常說的地氣通了,到了該下地幹活的時候。

亂石崗院牆外頭,那五畝剛換來的碎石地里,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塊地是真荒。

滿地的碎石頭、爛樹根,還有一人多高的枯黃蒿草。

當初王大麻子寧可要兩畝薄水田也要把這塊地甩出去,就是因為這地根本沒法下犁杖。

但趙山河不怕。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敞著懷,手裡掄著一把沉甸甸的十字鎬。

「嗨!」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吐氣,十字鎬狠狠刨進地里,往上一撅。

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青石板被硬生生撬出地面,帶起一片黑褐色的泥土。

趙山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鎬頭扔在一邊。

這塊石頭少說也有一百多斤,要是靠人力搬到地頭去,極其費腰。

趙山河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他走上前,雙手按在青石板上,心念微微一動。

「唰。」

一百多斤的青石板憑空消失了。

但在這需要純靠人力開荒的八十年代,這個能隨時儲物、無視重量的一立方米,就是最頂級的「搬山術」。

趙山河走到地頭那條用來排水的荒溝邊,假裝彎腰繫鞋帶,心念再一動。

「撲通。」

大青石穩穩噹噹地落進了溝底,神不知鬼不覺。

「哥!你搬石頭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啊?我剛才還瞅見這兒有個大土包呢!」

不遠處,傳來一聲抱怨。

……

說話的是趙有才。

這個曾經在村里惹是生非、欺軟怕硬的二流子,自從被趙山河用絕對的武力狠狠收拾了幾頓後,現在徹底老實了。

但他骨子裡那個被爹媽慣出來的巨嬰毛病還在。

幹活磨洋工,動不動就喊累,但在外面受了欺負,第一時間就知道哭著回來找大哥。

此時,趙有才正坐在一截枯樹樁上,兩腿之間夾著個大木盆。

他手裡拿著把豁了口的菜刀,正苦大仇深地剁著盆里的野菜。

那是小白早上剛從後山坡上挖回來的婆婆丁和明葉菜。

「剁細點!你剁那麼大段,是想噎死小雞崽子啊?」

趙山河走過去,沒好氣地踢了一腳他坐著的樹樁。

「哎呦哥,我這手都磨出泡了!」

趙有才委屈巴巴地伸出手,掌心果然有兩個紅印子。

他扁著嘴,眼瞅著就要掉貓尿:「我以前在家,媽連掃帚疙瘩都不讓我碰……」

「少廢話。現在是我當家。」

趙山河一瞪眼,趙有才立刻嚇得一縮脖子,趕緊低頭繼續哐哐剁菜。

剁碎了野菜,趙有才又從旁邊的一個破麻袋裡舀出兩瓢米糠,倒進木盆里,加上半瓢溫水,用一根木棍使勁攪拌。

米糠混合著早春野菜的清香,立刻引來了不遠處的騷動。

「嘰嘰嘰!嘰嘰嘰嘰!」

在剛剛用破漁網和柳條樁子圍起來的一小片空地上,三百隻嫩黃色的半大雞雛正歡快地跑來跑去。

小白正蹲在雞群中間。

她今天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罩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三百隻小雞一點都不怕她,有的甚至跳到了她的肩膀上、鞋面上。

小白眼神專注,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時不時地撥弄一下泥土,只要翻出一條蚯蚓或者小蟲子,立刻就會有一群小雞撲上去搶食。

聽到趙有才敲擊木盆的聲音,小白站起身,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盆走進雞圈,把和好的雞食均勻地撒在幾個長條形的木槽里。

看著三百隻小雞搶食搶得熱火朝天,趙山河站在地頭,點了一根大前門,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五畝地要是全清理出來,外圍種上一圈擋風的楊樹,裡面全搭上大棚和雞舍……到了秋天,咱家在公社也是頭一份的萬元戶了。」

生活,在這充滿了汗水味和雞糞味的泥土中,正穩步地向前奔著。

但東北有句老話:人怕出名豬怕壯。

你過得太紅火,總有那得紅眼病的癟犢子,看不得你好。

……

距離亂石崗不到兩里地,就是三道溝子村的南頭。

王大麻子正蹲在自家院牆根底下,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茶缸子,一邊喝著劣質的散裝高粱燒,一邊拿眼睛往亂石崗的方向踅摸。

王大麻子今年快四十了,光棍一條,臉上長滿了早年起水痘留下的坑,村里人都叫他大麻子。

他家兄弟六個,在村里算是大戶。這人平時遊手好閒,種地怕累,出門怕曬,就靠著兄弟多,在村里耍無賴、占小便宜過日子。是個純正的滾刀肉。

前些日子分地,他為了占便宜,硬是拿那五畝滿是石頭的荒坡,跟趙山河換了兩畝上等水田。

當時他樂得一晚上沒睡著,逢人便吹牛,說趙山河是個大傻子。

可這幾天,他越看越不是滋味。

那五畝荒坡,竟然被趙山河收拾得平平整整!不但圍上了漂亮的柳條籬笆,裡面還密密麻麻地養了三百多隻小雞!

「我的親娘哎,三百隻小雞……這到了秋天,那得換多少錢啊?」

王大麻子咕咚咽了一口酒,眼睛綠得像餓了三天的野狼。

在他這套強盜邏輯里,那五畝地既然以前是他的,那地里長出來的東西,也該有他一份。趙山河這分明是坑了他啊!

「媽的,敢糊弄老子。喝老子的血,吃老子的肉!」

王大麻子越想越氣,把茶缸子往地上一摔,扯著公鴨嗓子沖屋裡喊:「老三!老四!抄傢伙!跟我上亂石崗溜達溜達!

下午時分。

雞食盆空了。

趙山河讓趙有才去村南頭的那條水渠邊上,砍點新鮮的柳樹條子回來。一是用來加固雞圈的籬笆,二是柳樹皮切碎了餵雞,能預防雞瘟。

趙有才扛著把柴刀,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村南頭的水渠邊,剛掄起柴刀準備砍幾根柳條,斜刺里突然竄出幾個人影,一把奪下了他手裡的柴刀。

「哎呦我去!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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