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松站杆(2/2)
劉翠芬和趙有才也在。
母子倆凍得跟鵪鶉似的,正跟周賴子搶一根爛木頭。
「這木頭是我先看見的!」
劉翠芬尖叫著去摳周賴子的手。
「去你媽的!上面寫你名了?」
周賴子一腳踹在劉翠芬腿肚子上,搶過爛木頭撒腿就跑。
「哇……欺負人啊……」
劉翠芬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凍死我得了!」
趙有才也是一臉絕望,鼻涕凍成了冰棍掛在嘴邊。
就在這一片悽慘的哭嚎聲中。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
「得兒駕!得兒駕!」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霸道的松脂香氣,順著風先飄了過來。
「啥味啊?咋這麼香?」
「像是燒松香的味道!」
村民們紛紛抬起頭。
只見夕陽的餘暉下,一匹噴著白氣的大紅馬,拉著一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巨型爬犁,轟隆隆地碾壓著積雪沖了過來。
車上裝的,不是普通的樹枝子,而是整整齊齊、紅彤彤、油亮亮的紅松明子!
那顏色,在夕陽下紅得刺眼,紅得讓人心跳加速!
「我的天爺!那是……那是明子?!」
「這麼粗的明子?這一車得燒兩個冬天吧?」
「這是誰啊?這麼大本事進深山了?」
在全村人震驚嫉妒、貪婪的目光中,趙山河揚著鞭子,小白坐在那高高的紅木山頂上,威風凜凜地進了村。
趙有才看傻了。
他看著那一車只要一根就能讓他暖和一宿的神木,哈喇子直接流了出來。
「媽……是……是趙山河……」
劉翠芬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一車價值連城的柴火,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想都沒想,那股潑婦勁兒又上來了。
她猛地從雪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直接攔在了路中間!
「趙山河!你給我站住!」
劉翠芬紅著眼睛尖叫,「你個沒良心的!你爹在家都要凍死了!你拉這一車好東西,也不知道往家裡送點?你還是個人嗎?」
「吁!」
趙山河一勒韁繩,大紅馬人立而起,巨大的馬蹄子在距離劉翠芬不到半米的地方重重落下,濺起一臉的雪渣子。
劉翠芬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但還是死死拽著爬犁的轅馬:「我不讓開!今兒個你不給我卸一半下來,我就不讓你走!大傢伙評評理啊!兒子吃肉老子喝風啊!」
她想用道德綁架,想讓周圍的村民幫腔。
但這次,村民們看著那一車震撼人心的木頭,看著趙山河手裡那條黑得發亮的馬鞭,誰也沒敢吱聲。
趙山河坐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劉翠芬,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給你卸一半?」
趙山河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白霧。
「劉翠芬,你是不是忘了分家文書上寫的啥了?生死各安天命!」
「我這柴火,是拿命進深山換來的。你想要?行啊。」
趙山河回手,從車上抽出一根……只有拇指粗細的、用來捆木頭的細樹枝子。
「啪!」
他隨手把這根細樹枝扔在劉翠芬臉上。
「拿去,燒火去吧。別說我沒給你。」
侮辱!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這根樹枝連燒壺水都不夠!
「你……你……」
劉翠芬氣得渾身發抖,臉成了豬肝色。
「小白,坐穩了。」
趙山河不再看她一眼,猛地一抖韁繩,鞭子在空中炸響。
「駕!」
大紅馬長嘶一聲,拉著幾千斤的重載,如同一輛坦克,貼著劉翠芬的身子沖了過去。
巨大的慣性帶起的風雪,直接把劉翠芬和剛湊過來的趙有才掀翻進了路邊的深雪溝里。
「哎呦!壓死人啦!」
身後傳來殺豬般的慘叫。
但趙山河頭都沒回。他趕著車,路過五保戶王大爺家門口時,卻停了下來。
他跳下車,抱起兩塊足有磨盤大的紅松明子段,直接扔進了王大爺的院子裡。
「大爺!這木頭劈開當引火柴!省著點燒!」
王大爺推開門,看著院子裡的好東西,激動得老淚縱橫,衝著趙山河的背影作揖。
這一幕,全村人都看在了眼裡。
對待惡毒後媽,像對狗一樣扔根樹枝;對待無親無故的老人,卻送出千金難買的明子。
這種強烈的反差,這種愛憎分明的狠勁兒,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同時也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子敬畏。
鬼屋的院子裡。
靈兒早就打開了大門。
看著那滿滿一車紅彤彤的燒柴,靈兒高興得直拍手。
趙山河卸著車,小白在一旁幫忙。
當最後一塊木頭落地,趙山河看著這堆足夠燒到明年的紅金條,心裡的爽快感簡直無法形容。
這一夜,三道溝子的鬼屋裡,火炕燒得燙屁股。
而趙家老屋,依舊是濃煙滾滾,冷如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