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紅燈照暖百家宴,風雪歸人聽狼嘯(大結局)(2/2)
席間,趙有才端著一碗烈酒,極其鄭重地走到趙山河面前,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
「哥,大嫂!」
趙有才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得像個孩子,「我趙有才以前是個混蛋,是哥一棍子一棍子把我打醒的。今天我成家了,以後我這條命,春花這條命,都是咱老趙家的!哥你指哪,我這鐵鍬就拍哪!」
「滾起來,大喜的日子哭個屁。」
趙山河眼角也有些濕潤,一把將這極其壯碩的弟弟拉起來,把酒一飲而盡,「記著,以後對春花好點,敢欺負她,我還抽你!」
極其熱烈的歡笑聲、敬酒聲,混合著大白饅頭的面香和爆竹的硝煙味,在亂石崗的上空久久迴蕩,將這八十年代初最極其純粹的煙火人間,推向了頂峰。
狂歡總是要散場的。
到了後半夜,鄉親們散盡,幫廚的嬸子們也收拾妥當回去了。
風雪不僅沒有停,反而更大了。嗚嗚的北風裹挾著大如鵝毛的雪花,在天地間極其狂野地撕扯著。
趙有才和胖丫在新建的東廂房裡睡下了。
李紅梅也極其識趣地早早回了西屋,不打擾正房的新人。
趙山河把堂屋的門拴好,極其仔細地在紅泥小火爐里添了幾塊極其耐燒的硬木炭。火光把裡屋照得極其溫暖、曖昧。
小白坐在燒得滾熱的火炕上,已經自己掀開了紅蓋頭。
她看著極其熟練地倒著熱水的趙山河,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芒。在她的認知里,今晚不僅是一場吃飽肚子的集會,更是族群里最神聖的結契儀式。
就在趙山河端著熱水,準備給小白洗洗那雙常年奔跑在山林里的腳時。
「嗷嗚!」
一聲極其悽厲、極其高亢,穿透了重重風雪的狼嚎,突然在亂石崗後山的密林深處炸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十幾頭野狼的嚎叫聲交織在一起,聲音里沒有殺氣,卻透著一種極其蒼涼、極其不舍的決絕。
趙山河的手猛地一頓,盆里的水盪起一圈漣漪。
小白瞬間從炕上彈了起來。她沒有穿鞋,連那件紅條絨襖都沒顧得上披,極其迅速地推開裡屋的窗戶,一陣極其冰冷的雪風瞬間灌了進來。
她站在窗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一片的後山老林子。
在這大雪封山的嚴冬,大興安嶺外圍的獵物已經被大雪掩埋,或者被人類的春耕逼退。小白曾經的那個狼群,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只有餓死一條路。
它們這是要向著更深、更冷、極其危險但也極其自由的大興安嶺腹地遷徙了。
在離開這片極其熟悉的領地之前,這群極其重情義的野獸,頂著風雪來到了亂石崗的邊緣,用它們極其獨特的方式,向曾經帶領它們活下去的頭狼小白,做極其莊重的道別。
「嗚——」
小白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極其悠長的回應。
這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威壓,而是帶著一絲極其難懂的留戀和悲傷。
趙山河沒有阻攔她,只是極其溫柔地拿過那件紅襖,披在了她極其單薄卻充滿力量的肩膀上。
「想跟它們去看看嗎?」
趙山河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極其沉穩。
小白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極其高大、用極其不可思議的力量給了她一個無風無雨的巢穴的男人。
在廣袤無垠、極其殘酷的雪原,和眼前這盆極其溫暖的熱水、這個極其護著她的男人之間。
狼女的心裡,正在進行著極其劇烈的撕扯。
這是她作為野獸的最後一抹殘留,也是她作為人類妻子極其重要的抉擇。
風雪更大了,甚至吹滅了堂屋的一盞煤油燈。
狼群的嚎叫聲開始變得極其遙遠,漸漸地被風雪聲掩蓋。
它們知道,它們的王,已經找到了更強大的伴侶,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群落。
小白站在窗前,大雪落滿了她的黑髮。
突然,她猛地關上了窗戶。極其乾脆地隔絕了外面的冰雪與荒野。
她轉過身,極其粗暴地一把扯掉身上的紅襖,像是一隻極其靈敏、極其霸道的小母豹子,直接撲進了趙山河極其寬闊的懷裡。
「不走。」
小白的極其生硬的發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堅定、咬牙切齒的味道,「我的巢,在這裡。你,是我的。」
她極其用力地抱緊趙山河的脖子,在那極其溫暖的脖頸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屬於這個男人的氣息。
在這極其寒冷的冬夜,她徹底斬斷了與莽荒的最後一絲羈絆,將極其狂野的靈魂,安放在了這人間最淳樸的煙火之中。
趙山河緊緊地摟住懷裡這具極其溫熱、充滿活力的身體,極其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好,不走。以後,哥養你一輩子。」
窗外,大興安嶺的暴風雪依然在肆虐。
但亂石崗的這座大紅磚瓦房裡,紅泥小火爐燒得極其旺盛。
一立方米的絕對靜止空間裡,沒有時間流逝,而在這極其鮮活的八十年代,趙山河與小白的日子,才剛剛開始極其紅火、生生不息地往下過。
茫茫雪原中,那兩盞高高挑起的大紅燈籠,是這世間最溫暖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