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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明月出天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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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月更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夫君,眼眸中波光閃動。

她比墨塵更懂詩,更能體會到這首詩背後那磅礴的時空感與悲天憫人的情懷。

這絕不是尋常讀書人能有的視野與胸襟。

沈文謙手中的茶盞微微顫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在手背上都恍然未覺。

他臉上的從容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作為博覽群書的王府謀士,他太清楚這首詩的分量了。

開篇破空而來,氣象萬千,中間轉承歷史征戰之悲愴,結尾落於戍客思歸之哀嘆,格局宏大,情感沉鬱,語言簡練而力道千鈞。

這儼然是足以流傳後世的邊塞詩巔峰之作。

這……這怎麼可能出自一個落草為寇、年僅二十餘歲的北疆山寨頭領之口?

趙穎的反應最為奇特。

她起初是驚訝,隨即陷入深深的思索,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緊緊鎖在張玄臉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內里真正的靈魂。

當聽到「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時,她眼底閃過一絲悸動;待到「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時,她竟感到一絲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首詩,太不尋常了。

它絕不是一個困於北疆一隅的山匪頭目應有的眼界和情懷。

它仿佛站在一個極高的、俯瞰歷史長河與萬裡邊關的角度,發出的一聲沉重嘆息。

詩中對戰爭殘酷的揭示,對戍邊士卒悲苦的體察,那種深沉的歷史感與人文關懷。與她所知的任何邊塞詩都不同,更加宏大,更加悲憫,也更加透徹。

她原先以為張玄或許有些急智,或背後有高人。

但此刻,這首詩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他親身經歷過那蒼茫的歷史與無盡的征戰,而後超然其上,凝練出的心血之作。

可他才多大?如何能有這般閱歷與心境?

「張寨主……」沈文謙的聲音有些乾澀:「此詩氣魄雄渾,沉鬱頓挫,直追前朝邊塞大家,請恕沈某冒昧,此詩可有題名?」

張玄從那種沉浸式表演狀態中回過神來,心中對詩仙李白暗道一聲抱歉,面上卻只是淡然搖了搖頭:「信口吟來,未曾想及題目。沈先生過譽了,不過是有感於邊地月色,胡思亂想罷了。」

信口吟來?沈文謙喉結滾動了一下,若非自幼修養,幾乎要失態。這等佳作若是信口吟來,那國子監的博士們都該去跳河了。

趙穎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加輕柔:「張寨主過謙了。此詩意境高遠,思接千載,視通萬里,非有大胸懷、大眼界者不能為。

穎今日方知,何為真人不露相。寨主不僅武略過人,文韜亦是深不可測。」

她頓了頓,眼眸深處探究之意更濃,卻化作一聲輕嘆:「『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寨主可是在思念故鄉?或是另有所感?」

這話問得巧妙,既像是關心,又暗含試探——你一個山匪,為何會有如此深刻的戍邊之思、家國之慨?

張玄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月有陰晴圓缺,人有離合悲歡。張某所見,不過是這北疆月色下,無數離人戍客共有的心境罷了。非獨為我,亦非獨為今。」

他將個人的情感淡化,升華為一種普遍的共情,既回答了問題,又避開了具體的窺探。

趙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舉杯道:「寨主胸懷,穎感佩。以此茶代酒,敬寨主,敬此詩,亦敬這月色邊關,萬千黎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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