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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贖身之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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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林府後院的繡樓隱沒在重重樹影之中,只餘下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欞透出昏黃的燭光。

陳平避開了巡夜的家丁,像一隻靈巧的狸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繡樓下僻靜的假山後。

不多時,細碎的腳步聲傳來,雲娘披著一件半舊的夾襖,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匆匆趕來。

借著微弱的燈光,陳平看清了她的臉,眼窩深陷,神色間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平哥兒。」雲娘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透著歡喜。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過她的手掌。

那雙本該白淨溫軟的手,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指尖紅腫,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

「二少爺傷得重,夫人說是衝撞了煞氣,要給滿屋子換新的繡品鎮壓邪祟。」

雲娘想要抽回手,有些侷促地低頭,「這兩日趕工趕得急了些,不礙事的。」

陳平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發慌。

這哪裡是鎮壓邪祟,分明是主家心情不好,拿底下人當牲口使喚。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青瓷小瓶,這是他特意從回春堂買來的上好金瘡藥。

拔開瓶塞,清涼的藥香瀰漫開來。

「別動。」

陳平托著她的手,指尖沾了藥膏,一點點塗抹在她紅腫的傷口上。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粗糙的繭子划過雲娘細膩的手背,帶來酥麻的觸感。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假山上交疊在一起,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雲娘臉頰微燙,卻沒有再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專注的少年。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討食吃的瘦弱書童,肩膀已經變得如此寬厚。

「雲姐。」

陳平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再忍忍。最多三年,我帶你離開這裡。」

雲娘身子一僵,愕然抬頭:「離開?平哥兒,你是說……贖身?那得多少銀子啊……」

「不光是贖身。」

陳平抬起頭,目光灼灼,「我要去考武舉。」

雲娘瞪大了眼睛,這話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大梁國,奴籍想要翻身,難如登天。

律法允許奴僕贖身後考取功名,但這其中的關節打點、練武的花銷,對於他們這種下人來說,無異於痴人說夢。

「我在攢錢,也在練武。」

陳平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底牌,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信我嗎?」

雲娘看著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少年的輕狂,只有讓她心安的沉穩。

「信。」

她重重地點頭,沒有問錢從哪來,也沒有問武功怎麼練。

只要是他說的,她就信。

雲娘四下張望了一番,忽然背過身去,悉悉索索地從貼身的衣物里取出一個打著補丁的小布包。

「這裡面有五兩銀子,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還有這對銀耳環,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她將布包硬塞進陳平手裡,眼眶微紅,

「練武費錢,還要打點上下。這些你拿著,做個盤纏。若是……若是真的成了,就是咱們的造化。若是不成,咱們就在這府里相依為命,也挺好。」

布包還帶著她的體溫,沉甸甸的,壓得陳平手心發燙。

這是一個女人全部的家當,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陳平將布包推了回去。

「平哥兒!」雲娘有些急了。

「錢,我有。」

陳平反手從袖中摸出一支玉簪。

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蘭花,玉質雖算不上頂級,但在月光下也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他前些日子在黑市銷贓時,順手淘來的。

他笨拙地將玉簪插進雲娘那略顯凌亂的髮髻間。

「以後別戴那種木頭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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