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行路難(1/2)
秋雨後的官道泥濘不堪,車輪碾過水坑,發出粘稠的「咕嘰」聲。
陳平勒住韁繩,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一處彎道旁。
幾步開外的灌木叢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幾隻禿鷲正撲騰著翅膀啄食,見生人靠近,也不驚飛,只是發出嘶啞的威懾聲。
陳平跳下車,靴底踩入爛泥,面無表情地走近查看。
屍體早已面目全非,但他只需一眼便看出端倪。
這些人的喉管和胸腹是被某種蠻力硬生生扯開的,不像利齒撕咬的痕跡,傷口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與那晚在安平驛站所見的乾屍如出一轍。
「又是這種東西……」
陳平雙眼微眯,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短刀。
這凡俗地界,離修仙界越近,這種不人不鬼的邪祟就越多。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回到馬車旁,掀開厚重的布簾。
車廂內,雲娘裹著厚厚的狐裘,卻仍是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如紙。
連日的顛簸與風餐露宿,讓這個本就心脈鬱結的凡俗女子愈發憔悴。
「平郎,外面……」
雲娘聲音微弱,欲言又止。
「幾隻野狗搶食罷了,別看。」
陳平鑽進車廂,將滿是寒氣的外袍脫在大門處,這才坐到雲娘身邊,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柔夷。
丹田內,那縷珍貴無比的《長春功》法力微微顫動,分出一絲極細的暖流,順著掌心緩緩渡入雲娘體內。
隨著法力遊走,雲娘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蒼白的臉頰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穩下來。
陳平看著妻子眼角的細紋和鬢角的一根銀絲,心中那股對凡人肉體脆弱的痛恨油然而生。
自己如今壽元近百,身強體壯,而懷中人卻如風中殘燭。
他握著雲娘的手卻愈發緊了。
馬車繼續前行,約莫走了兩個時辰,前方路中央忽然湧出一夥衣衫襤褸的人影。
這夥人是二十幾個流民,個個眼冒綠光,手中提著生鏽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
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滿臉橫肉,盯著那匹健壯的轅馬,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停下!把馬和糧食留下,人滾蛋!」
獨眼漢子揮舞著柴刀,嘶吼聲中透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陳平坐在車轅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沒有說話,連一絲一毫的法力都未動用。
那獨眼漢子剛邁出第三步,陳平的手腕極其隱蔽地抖了一下。
「咻——」
一顆稜角分明的碎石子破空飛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
「噗。」
獨眼漢子的嘶吼戛然而止,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紅白之物順著後腦噴灑而出。
他瞪著那隻獨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激起一片泥水。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流民驚恐地看著那個坐在車轅上紋絲未動的斗笠客,好似看著一尊煞神。
「滾。」
陳平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這一個字夾雜著內家高手的透勁,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流民們發出一聲怪叫,丟下兵器,連滾帶爬地鑽入兩側的密林,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陳平神色漠然,好似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揚鞭催馬,車輪碾過那獨眼漢子的屍體,繼續向前。
黃昏時分,天色陰沉得可怕。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小山村,陳平本欲借宿,可馬車剛駛到村口,那股熟悉的陰冷感便讓他勒住了韁繩。
整個村子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犬吠,沒有炊煙。
村口的一口老井上,隱約繚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陳平閉上眼,調動那微弱的「神識」向井口探去。
霎時間,一股來自九幽的陰寒之氣順著感知蔓延而來,井底好似有無數雙怨毒的眼睛正窺視著上方。
「陰氣聚煞,絕地。」
陳平霍地睜開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雖好奇那井下究竟是何物,或是何種修仙材料,但理智立時壓過了貪婪。
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剛剛練氣一層的菜鳥,任何一點好奇心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掉頭,繞路。」
他不顧雲娘的疑惑,果斷調轉馬頭,寧願多繞三十里山路,也不願踏入這村子半步。
入夜,山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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