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紅燭夜話,歲月長(1/2)
紅燭燒了一半,燭淚順著銅台蜿蜒而下,凝成一灘殷紅。
陳平拿起桌上纏著紅布的秤桿,手腕極穩,卻在伸向床沿時微微頓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挑開了那方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
燈影搖曳,雲娘那張略施粉黛的臉龐顯露出來。
她垂著眼帘,睫毛輕顫,臉頰被燭光映得通紅。
二十出頭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不算少見,眼角甚至隱約可見幾道細紋,那是常年勞作與憂愁留下的風霜。
但在陳平眼裡,這張臉比那日擂台上任何一張世家小姐的面孔都要動人。
「夫君……」
雲娘聲如蚊訥,抬眼飛快地看了陳平一眼,又羞怯地低下頭去。
陳平放下秤桿,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遞了一杯過去,聲音溫潤:
「該喝交杯酒了。」
雲娘接過酒杯,指尖觸碰到陳平的手指,燙得縮了一下。
兩人臂彎相交,仰頭飲盡杯中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雲娘本就不勝酒力,兩頰飛霞,眼神迷離。
「平哥兒……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借著那股微醺的醉意,身子軟軟地靠在陳平肩頭,聲音哽咽,透著後怕,
「在林府那些年,每回夜裡聽見風吹窗戶響,我都怕是哪個管事來撞門。我總想著,這輩子怕是要爛在那深宅大院裡了,沒想到……真有這一天。」
陳平心中一痛,伸手握住了雲娘的手。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指節粗大,掌心布滿了一層厚厚的老繭,手背上還有冬日生凍瘡留下的暗紅疤痕。
與陳平如今因修習《松鶴延年勁》而變得如玉般細膩的手掌相比,簡直像是兩代人的手。
他輕輕摩挲著她掌心的粗糙,那是歲月和苦難刻下的痕跡,怎麼洗也洗不掉。
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凡人壽數匆匆,即便無病無災,雲娘這般操勞過度的身子,又能陪他走多久?
六十年?
還是七十年?
「以後不會了。」
陳平低聲說道,既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有我在,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
他沒再多言,只是動作輕柔地替她取下髮髻上的銀簪,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接著是耳墜、珠花……
一件件釵環被卸下,如瀑的青絲散落下來,披在紅色的嫁衣上。
陳平打來溫水,絞了帕子,細細地替雲娘擦去臉上的脂粉。
洗盡鉛華,那張素淨的臉顯得更加真實可親。
雲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自己動手,卻被陳平按住了手。
「今晚,我伺候你。」
陳平吹熄了外間的燈火,只留床頭那一對紅燭。
帷幔緩緩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紅燭芯子畢剝一聲,爆了個燈花,昏黃的光影在帳幔上投下交疊的身影。
夜色深沉,窗外的風聲似乎都溫柔了許多,將這亂世的喧囂隔絕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屋內傳出一陣陣喜慶的聲音。
……
次日清晨,雄雞報曉。
陳平習慣性地在寅時睜開眼。
身邊的雲娘還在熟睡,呼吸綿長,嘴角掛著一絲安恬的笑意,似乎正做著什麼美夢。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披上一件單衣走到窗前。
意念一動,那捲熟悉的青金色竹簡在腦海中緩緩展開。
【姓名:陳平】
【壽元:九十二年】
【功法:松鶴延年勁(第三層圓滿 198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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