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下私語(1/2)
夜色如墨,三更的梆子聲剛過,整個金光城便沉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西城鼠巷那間破敗的小屋裡,陳平吹滅了油燈。
他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調整呼吸,直至心跳與窗外的風聲同頻,才緩緩起身。
他脫下那身偽裝用的長衫,換上了一套緊緻的夜行衣。
這是他用舊衣裳改的,雖不體面,但勝在利索。
他又從床底摸出一塊黑布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在暗夜中熠熠生輝的眸子。
今夜,他要去見一個人。
推開窗欞,陳平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縷青煙般飄了出去。
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便已掠出數丈。
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卻吹不散他心頭那滾燙的念想。
不多時,林府那高大的圍牆已近在眼前。
陳平伏在牆頭的一株老槐樹上,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掃視著下方的動靜。
林府的守備比半個月前森嚴了許多,巡邏的護院從兩隊增加到了四隊,且大多是些生面孔,腰間掛著的從哨棒換成了明晃晃的朴刀。
「看來那日震碎茶盞,把林老爺嚇得不輕。」
陳平心中暗忖。
避開幾處暗哨,陳平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內廚後院的柴房外。
這裡偏僻陰冷,平日裡除了堆放雜物,鮮有人至。
陳平蹲在牆角,手指輕輕扣了扣那扇斑駁的木門。
片刻的安靜後,柴房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的縫隙。
一點昏黃如豆的燈光透了出來,映照出一張略顯憔悴卻依舊溫婉的臉龐。
「平哥兒?」
雲娘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提著那盞油污厚重的油燈,聲音顫抖,又驚又喜。
陳平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合上門閂。
還沒等他開口,雲娘便已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她身上是淡淡的皂角味和柴火氣,那是陳平在無數個寒冷夜晚裡最渴望的溫暖。
「你瘦了。」
陳平伸手環住她的背脊,手掌下觸到的骨頭有些硌手,讓他心頭一酸。
「我不礙事,倒是你……」
雲娘抬起頭,借著昏暗的燈光,顫抖著手撫摸陳平滿是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掌,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在外面吃苦了。這手粗得跟樹皮似的,以前研墨的時候哪有這麼硬。」
陳平心中一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木盒。
「別哭,我有好東西給你。」
他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塊暗紅色的紅糖,散發著甜蜜的香氣。
又打開木盒,露出一根雖有些乾癟,但根須完整的參須。
「這是紅糖,你平日裡身子虛,泡水喝能補氣血。這參須是我在藥鋪撿漏得來的,雖不是整參,藥效卻還在,你拿去燉雞湯喝。」
雲娘看著這兩樣東西,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心裡明白,在這個糙米都漲價的年頭,這兩樣東西得值多少錢。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補身子。」
雲娘拼命搖頭,轉身就要去翻那個藏在柴堆深處的破陶罐,
「我這幾個月攢了些月錢,還有以前的一點首飾,都換成了碎銀子。你拿去,聽說武舉還要打點考官,咱們窮人家沒背景,不能在這上面吃了虧。」
她從陶罐里倒出一小堆碎銀和銅板,是她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口糧錢。
陳平按住了她的手,直視著她,沉聲道:「雲姐,收回去。」
「平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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