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窺門徑(1/2)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寒鴉就在枯枝上聒噪個不停。
雜役院的點卯處,幾十號下人縮著脖子排成兩列,一個個凍得面色青紫,不停地跺腳哈氣,白霧在人群頭頂聚成了一團愁雲。
陳平混在人群後排,低垂著眼帘,狀似發呆,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站在前排角落的,是負責倒夜香的小丫鬟紅兒。
往日裡這丫頭最是活潑,今兒個卻一個勁兒地低著頭,眼皮腫得像熟透的桃子,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上隱約可見幾道青紫的指印。
她站姿有些怪異,雙腿並不攏,身子還在微微發顫,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時,正房的門帘一挑,一股混雜著脂粉氣和酒氣的暖風涌了出來。
護院教頭王猛大步走出。
與眾人的瑟縮不同,他只穿了一件敞懷的單衣,滿面紅光,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透著一股饜足後的油膩光澤。
「都給老子站直了!一個個跟瘟雞似的,看著就晦氣!」
王猛手裡盤著兩顆鐵膽,鷹隼般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
當視線掃過陳平時,王猛的手微微一頓。
最近這半個月,陳平雖然吃的是殘羹冷炙,但因為修煉《松鶴延年勁》的緣故,氣色竟比那些吃飽飯的家丁還要紅潤幾分,脊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在這群面黃肌瘦的下人堆里,有些扎眼。
「嗯?」
王猛眯起眼,鼻腔里發出一聲陰鷙的哼聲。
陳平心裡一緊,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膝蓋一軟,整個人一下佝僂下去,雙手插在袖筒里用力地抱緊肩膀,牙齒還得配合著發出「咯咯」的打顫聲,活像一隻受驚過度的鵪鶉。
那原本還有些清亮的眼神,也變得渾濁畏縮,滿是討好與恐懼。
王猛盯著他看了兩息,見是個沒出息的軟蛋,便不屑地嗤笑一聲,移開了目光。
「行了,都滾去幹活!今兒個誰要是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
眾人如蒙大赦,如鳥獸散。
陳平混在人流中,依舊保持著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直到轉過迴廊,避開了王猛的視線,他那彎曲的脊背才微微挺直了一分。
「槍打出頭鳥,在這林府,表現得太『精神』也是一種罪過。」
他在心裡默默給王猛記了一筆。
這筆帳,不急著算,且先攢著。
……
時光如流水,轉眼便是半月之後。
深冬已至,一場大雪將整個清河縣裹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林府的後院裡,積雪足有尺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這半個月來,陳平的日子過得極其規律。
白天幹活,晚上練功。
有了雲娘時不時接濟的雞湯油水,再加上他自己省吃儉用買來的粗肉,身體的虧空正在一點點被填補。
最直觀的變化,便是抗凍。
往年這個時候,陳平早就凍得手腳生瘡,哪怕裹著兩層破棉襖也止不住寒氣入骨。
可如今,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夾襖,站在風口裡,卻覺得丹田處像藏著一座小火爐。
那股熱氣順著經脈慢慢流淌,所過之處,寒意消融。
這便是《松鶴延年勁》的被動效果。
雖不能開碑裂石,卻能鎖住自身元氣,不讓風邪入侵。
「喂!那個掃地的!」
一聲流里流氣的吆喝打斷了陳平的思緒。
井台邊,護院賴三正叼著根草棍,斜眼看著陳平。
這賴三是王猛的跟班,平日裡最愛欺軟怕硬,仗著有點蠻力,沒少折騰下人。
「賴三哥,您有什麼吩咐?」
陳平趕忙堆起笑臉,小跑著過去。
「正好,爺這兒有一盆衣服,是二少爺房裡換下來的。這天寒地凍地,爺的手金貴,沾不得涼水,你替爺洗了。」
賴三腳邊放著一個大木盆,裡面堆滿了厚重的棉衣和綢緞,上面還結著一層薄冰。
這種天氣洗衣服,那是能把手凍廢的苦差事。
周圍幾個正在打水的僕役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卻沒人敢吱聲。
陳平看了一眼那盆衣服,又看了一眼賴三那副「你不洗就揍你」的無賴相。
若是以前,他多半會爭辯幾句,或者求饒。
但現在……
「賴三哥看得起小的,那是小的福分。」
陳平二話沒說,彎腰端起了木盆。
「算你小子識相。」
賴三得意地哼了一聲,臨走前還不忘威脅一句,「洗乾淨點,要是洗壞了料子,仔細你的皮!」
陳平端著盆來到井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長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
松鶴吐納,綿長悠遠。
隨後,他挽起袖子,將雙手慢慢浸入那刺骨的冰水中。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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