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誅心之言(1/2)
就在玄天道人那聲意味深長的嘆息餘音尚在夜空中飄蕩,尚未開口之際,下方玄天宗弟子隊伍中,一道青色的身影,越眾而出。
是秦川。
他剛剛「打掃」完最後一處有價值的戰利品區域,正不緊不慢地拍打著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先是轉身,對著高空中凌空而立的玄天道人,以及三位太上長老的方向,神色平靜地躬身一禮,姿態恭敬卻無半分怯懦。
行禮完畢,他這才緩緩轉過身,面向四大勢力眾人聚集的方向。
清俊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劍無塵、厲狂、蘇雨柔、墨塵,掃過那位開口質問的藥神谷武皇,掃過星辰殿的武宗,也掃過所有神色複雜的四大勢力倖存者。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讓與之對視的人心頭莫名一緊。
「解釋?」
秦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山谷,甚至壓過了風聲與火把的噼啪聲。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需要什麼解釋?」
他微微歪了歪頭,這個略帶少年氣的動作,與他之前戰場上的殺伐果斷、此刻的平靜淡然形成了奇特的對比,卻更讓人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若非我玄天宗早有察覺,若非我宗前輩明察秋毫,提前預判了血神教的陰謀,並暗中布局,」
秦川語速平緩,一字一句,卻重若千鈞。
「今日此刻,這血色山谷,便是我五大勢力所有弟子長老的埋骨之地!
我等早已成為血神教血煉大陣的養料,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還談什麼仙蓮機緣?談什麼宗門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尤其是在劍無塵等人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至於為何不提前告知諸位……」
他拉長了語調,山谷中寂靜得只剩下他清冷的聲音在迴蕩。
「我倒是想請教諸位,」
秦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若我玄天宗在秘境開啟前,或在諸位爭奪仙蓮時,便告知諸位:『此地有血神教陰謀,設下陷阱,請諸位小心,或與我宗聯手對敵』……」
他環視四周,看到不少人臉上露出思索,甚至是一閃而逝的不自然。
「諸位,是會深信不疑,立刻放下對仙蓮的爭奪,摒棄前嫌,與我玄天宗精誠合作,共抗強敵?」
秦川搖了搖頭,嘴角那絲冷笑終於清晰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還是會更傾向於相信,這是我玄天宗為了獨吞仙蓮,為了剷除異己,為了打壓諸位宗門,而精心編造的謊言與陰謀?」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恐怕,後者可能性更大吧!」
「畢竟,仙蓮動人心,宗門之爭亦非一日。信任?」
秦川嗤笑一聲。
「在絕對的誘惑和固有的猜忌面前,信任何其脆弱!
若提前告知,只怕血神教尚未發動,我等內部便已猜忌橫生,甚至互相攻訐,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屆時,不僅計劃敗露,打草驚蛇,恐怕連這反戈一擊、重創邪教的機會,都會喪失殆盡!」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溫情脈脈的「同盟」表象,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現實的利益與猜忌。
四大勢力眾人,尤其是那些長老和天才們,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很想反駁,想說「不會」,想說「我們自然會以大局為重」。
但回想之前為爭奪仙蓮,各宗之間劍拔弩張、甚至暗下黑手的場景,回想起在秦川出現、局勢未明時,他們對玄天宗的隱隱提防……
這些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秦川的話雖然難聽,甚至有些刺耳,但卻直指核心,戳破了那層誰都不願主動捅破的窗戶紙。
藥神谷那位武皇長老張了張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再言語。
星辰殿的武宗也是目光閃爍,陷入沉思。
劍無塵握緊了拳頭,厲狂眉頭緊鎖,蘇雨柔眸光低垂,墨塵指節輕輕敲打著膝上的星盤……無人出聲反駁。
因為秦川說的,很可能就是事實。
在仙蓮和潛在的巨大危機面前,在沒有確鑿證據和壓倒性力量介入前,猜忌與自保,才是人性常態。
秦川看著眾人沉默的反應,眼中並無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再次轉身,對著高空中微微頷首的玄天道人行了一禮,便不再多言,退回了玄天宗隊伍之中,重新恢復了那副沉默低調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言辭犀利、直指人心的人並非是他。
但他的話語,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波瀾。
將那份因「被隱瞞」而產生的怨懟,悄然轉化為了對人性、對局勢、對自身選擇的複雜反思。
山谷中,只剩下夜風吹過殘破旌旗的獵獵聲響,以及那瀰漫不散的血腥氣,見證著這一場由鮮血與死亡帶來的、關於信任與現實的殘酷詰問。
玄天道人深邃的目光掠過退下的秦川,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隨即重新看向四大勢力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沉凝,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沉默:
「秦川所言,雖稍顯尖銳,卻是不爭之事實。
非是我玄天宗刻意隱瞞,實乃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個中詳情,且聽本座,細細道來。」
秦川的話,如同寒夜裡驟然颳起的冰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與毫不留情的現實,狠狠抽打在四大勢力每一個強者臉上。
那話語中沒有激烈的情緒,只有平靜的陳述與尖銳的反問,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人難堪。
尤其是那句「恐怕,後者可能性更大吧」,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每個人心底最不願承認的角落。
那份在利益與危機面前,對所謂「同盟」的脆弱信任。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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