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秦川:我怎麼成宗主女婿了?(2/2)
此刻,正維持著微微躬身、手握令牌的姿勢,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反覆劈中了九九八十一次,徹徹底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他能感覺到手中「玄天聖子令」那溫潤中帶著沉重威壓的質感;能聽到耳邊震耳欲聾的「恭喜聖子」、「天作之合」;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熾熱到幾乎要將他融化的目光。
羨慕、崇拜、祝福、驚嘆、乃至一絲隱藏極深的嫉妒。
但這些感官傳來的信息,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一個簡單到荒謬、卻又複雜到讓他靈魂出竅的事實牢牢攫住——
玄天道人,他的宗主,他現在的「半個」老丈人,剛剛當著全宗核心高層的面,宣布他是玄靈兒的未來道侶,是他的乘龍快婿,並且要傾盡資源培養他為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選!
他的目光,有些僵硬地、一寸寸地,挪到自己身側。
那裡,站著一位身穿紫色裙衫的少女。
明艷不可方物的臉龐此刻紅得如同熟透的靈果,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那截雪白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動人的胭脂色。
她小巧的下巴幾乎要埋進自己高聳的胸口,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顫抖得厲害,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尤其是站在她身邊的秦川。
那隻被秦川下意識握住(或者說是她緊緊抓住秦川衣袖導致被握住)的柔荑,此刻冰涼,還帶著細微的汗意,僵硬得如同玉雕。
這是玄靈兒。
那個在秘境中與他鬥智鬥勇、時而狡黠如狐時而傲嬌如孔雀的宗主千金。
那個在十萬大山外,眾目睽睽之下,為了替他解圍、堵住劍凌天等人口舌,鼓足勇氣喊出「他是我未來道侶,更是我父親認可的玄天宗下一任宗主繼承人」的勇敢少女。
然後,秦川的目光,又有些呆滯地、緩緩上移,看向高台之上。
宗主玄天道人端坐主位,威嚴的臉上此刻帶著毫不掩飾的、屬於長輩的溫和笑意,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他甚至對著秦川,幾不可察地、鼓勵式地點了點頭。
太上大長老玄天劍尊,那位威嚴如劍、令人望而生畏的天玄大陸南域劍道第一人,此刻撫著長須,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然也微微頷首,看向他和玄靈兒的目光,雖然依舊銳利,卻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
嗯,大概是某種「小子便宜你了」的默認?
太上二長老玄丹尊者,自己的師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捻著鬍鬚,搖頭晃腦,那得意的模樣,仿佛撿到了什麼絕世珍寶,不,比撿到絕世珍寶還要開心一百倍。
師父玄丹老人,也是一臉高興,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樣。
副宗主玄真子、丹峰首座、器峰首座……
幾乎所有在場的高層長老,全都面帶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有「果然如此」的瞭然,更有一種「宗門未來可期」的釋然與喜悅。
整個大殿,洋溢著一種「大喜的日子」、「天作之合」、「珠聯璧合」的歡慶與和諧氣氛。
除了,當事人之一的秦川。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像是一鍋被攪亂了的漿糊,又像是被無數道驚雷反覆犁過的荒地,混亂而麻木。
等等!
這是什麼情況?!
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秦川的內心,有一個小人正在聲嘶力竭地吶喊、咆哮、瘋狂撞牆。
我和玄靈兒,在秘境裡最多算是合作愉快、互相利用(?)、最後可以稱之為好朋友的關係吧?!
十萬大山外面,她那番話,明明是為了給我解圍,是為了堵住劍凌天那些人的嘴!
是權宜之計!
是假的!
是演戲啊宗主大人!
您老人家英明神武,算無遺策,不應該一眼就看穿了嗎?
不應該心知肚明,順勢下個台階,把這事含糊過去,等風頭過了再私下裡說說她就完了嗎?
怎麼……怎麼就假戲真做了?!
還當著全宗上下的面,這么正式、這麼隆重、這麼斬釘截鐵地宣布了?!
乘龍快婿?半個兒子?傾盡資源?不二人選?
這信息量太大,衝擊力太強,以至於秦川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在之前的戰鬥中不小心傷到了神魂,產生了某種離譜的幻覺。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僵硬,想扯出一個符合當下「欣喜激動」場景的笑容,卻發現嘴角完全不聽使喚。
他想鬆開玄靈兒的手(或者說是把自己的衣袖從她僵硬的小手裡抽出來),卻又覺得此刻任何動作都可能引來更多的誤解和關注。
大腦中只剩下無數個問號和感嘆號在瘋狂刷屏:
這流程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從「疑似有好感的同門」到「官方認證的未來道侶兼鐵定接班人」,中間是不是少了起碼一百個步驟?!
說好的修行界強者為尊、兒女情長靠邊站呢?
說好的宗門繼承人需要重重考驗、漫長觀察呢?
宗主您這不僅是遞了台階,這是直接把整座山都搬過來,然後告訴我山頂的宮殿已經裝修好了,就等我拎包入住了?!
秦川握著聖子令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來應對這完全超出預料、堪比直面血神教武尊偷襲的「突發狀況」。
可是,說什麼?
「宗主,您誤會了,我和靈兒姑娘只是普通朋友」?
看看玄靈兒那羞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看看玄天道人那「我懂的」笑容,看看全宗上下那「我們都懂」的祝福眼神……
這話說出去,他自己都不信,而且很可能被當場打上「負心漢」、「不識抬舉」的標籤,然後被盛怒的宗主和劍尊聯手鎮壓。
「多謝宗主厚愛,弟子定當不負所托」?
這好像又顯得他太急切、太順杆爬了……
就在秦川內心天人交戰、表面僵硬石化、感覺自己快要被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喜慶」氛圍和「祝福」目光淹沒時,他身側的玄靈兒,似乎終於鼓起了天大的勇氣,用細若蚊蚋、只有他們兩人能勉強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呆、呆子!還、還不謝恩……」
那聲音帶著顫抖,帶著無盡的羞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秦川:「……」
謝恩?
謝什麼恩?
謝宗主把我「賣」了還讓我幫忙數錢的恩嗎?!
然而,現實沒有給他更多糾結的時間。
高台上,玄天道人看著台下「深情對望」(其實是秦川呆滯,玄靈兒低頭)、「郎才女貌」(一個石化一個熟透)的兩人,臉上的笑容更加慈和(在秦川看來更像狐狸),他清咳一聲,聲音再次傳遍大殿:
「川兒,靈兒,還不上前,接受諸位長輩同門的祝賀?」
秦川渾身一個激靈。
川兒?!這就叫上了?!
他看著玄天道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周圍無數道殷切、祝福、期待的目光,又感受到身側玄靈兒悄悄用力掐了一下他手心(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羞惱),終於……
他認命般地,在內心最深處,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悠長的嘆息。
然後,扯動僵硬的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奇怪(雖然他自己覺得很奇怪)的笑容,握著玄靈兒的手(這次是主動握緊了些,免得她再掐),向前一步,對著高台,對著所有人,再次躬身。
這一次,他什麼漂亮話都沒說,只是從喉嚨里,乾巴巴地擠出了兩個字:
「謝……宗主。」
至於謝什麼,怎麼謝,他腦子還是一團亂麻,暫時不想去思考了。
而大殿中的歡呼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只有秦川自己知道,他握著聖子令和玄靈兒小手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這聖子,這「乘龍快婿」,好像……有點燙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