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滄瀾宗弟子回家(2/2)
他沒有絲毫猶豫,拂袖掃去寶座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然後,緩緩坐下。
當他坐下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儀,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沿著掌控的大陣脈絡,迅速蔓延向整座滄瀾島(原天星島)的每一個角落。
山川地勢,靈脈走向,宮殿布局,庫房位置,藥田規模,陣法節點……無數的信息,如同畫卷,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
三日之期,轉瞬即過。
這三日,對於曾經雄踞滄瀾島的天星門而言,是倉皇狼狽、充滿屈辱與絕望的三日。
在秦川坐鎮中樞、以護山大陣嚴密監控,以及真龍軍龍獸晝夜不休的冰冷巡視下,沒有任何人敢於違抗那「三日撤離、不得損毀、不得私藏」的嚴令。
殘存的長老、執事,強忍著傷痛與悲憤,如同驅趕羊群般,將那些惶惶不安、哭哭啼啼的弟子,連同他們所能攜帶的個人細軟、部分非重要的宗門物資,通過海船、飛舟以及島上的幾座傳送陣,分批撤出了滄瀾島。
他們甚至不敢在島上過多停留,更不敢回頭多看那生活了無數歲月的「家」一眼,生怕那冰冷的目光和恐怖的獸影再次降臨。
人去樓空。
曾經靈氣盎然、弟子如雲、殿宇林立的天星門主峰,如今變得一片死寂。
宏偉的宮殿空空蕩蕩,廣場上殘留著未曾洗淨的血跡和戰鬥的痕跡,靈田中珍貴的靈草無人照料,顯得有些萎靡,只有山風穿行於殿宇樓閣之間,發出嗚咽般的迴響,仿佛在為這個千年宗門的落幕而哀嘆。
唯有那些象徵著天星門千年統治的星辰旗幟、浮雕、陣紋,還頑固地留在各處,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的主人是誰。
秦川這三日,一直盤坐於主殿之中,未曾挪動。
他的心神,早已與整座「周天星辰護山大陣」(在他心中,已自動將其更名為「滄瀾護山大陣」)完全相連,如同一個無形的巨人,俯瞰、感知著島嶼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築,每一條靈脈。
他「看」著天星門人倉皇離去,「看」著他們不敢有絲毫逾矩,「看」著這座島嶼,逐漸褪去星辰的印記,重新歸於滄瀾的懷抱。
他在熟悉,在掌控,在無聲地宣告著主權。
當第三日的夕陽,將最後一絲餘暉灑在空寂的主峰之上,最後一批天星門的海船,也消失在了海平面盡頭。秦川緊閉了三日的眼眸,緩緩睜開。
眼中,一片深邃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終於……清靜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他心念微動,護山大陣的感知力場微微調整,不再刻意排斥,而是如同母親的懷抱,溫柔地籠罩著整座島嶼,等待著真正主人的歸來。
就在天星門最後一批船隻消失在海平線後不久,日落月升,繁星初現之時。
東南方向的海天相接處,一點湛藍色的光華,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那是一艘華麗而龐大的樓船,通體流淌著湛藍色的水光,船身鐫刻著玄奧的符文,在夜色與星光下,顯得格外醒目與不凡——正是玄靈兒他們乘坐的飛舟。
在飛舟之後,還跟隨著數艘規模稍小、樣式各異的飛舟,以及十數頭體態猙獰、卻收斂了大部分凶煞之氣、老老實實飛行跟隨的龐大龍獸。
它們如同忠誠的護衛,拱衛著中央的海皇舟,組成一支雖然規模不大,卻散發著不容忽視氣勢的艦隊,劃破夜空,朝著滄瀾島主峰方向,疾馳而來。
秦川自大殿寶座上緩緩站起,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主殿之外,白玉鋪就的寬闊廣場邊緣。
夜風吹拂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遙望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飛舟艦隊,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漾開了一絲真切的暖意。
來了。
飛舟率先減速,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主峰廣場上空。
舟身側舷打開,道道流光落下。
最先落下的,是璃、海心、玄靈兒,以及龍一龍二龍三三頭五階巔峰龍獸。
它們落地後,立刻分散開來,隱隱拱衛四周,保持著警戒。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海皇舟及其他飛舟上躍下,落在廣場之上。
人數並不算特別多,大約只有數百人,與昔日天星門動輒數千弟子的規模無法相比。
他們大多衣衫樸素,甚至有些陳舊,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疤,臉上有風霜之色,氣息也強弱不一,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明亮,充滿了激動、期待,以及一絲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為首的,正是幾位滄瀾宗的頂樑柱。
莫無涯,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身形略顯佝僂,頭髮因為上次獨自支撐護宗大陣而愈發花白,但一雙眼睛,此刻卻精光閃爍,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這片既熟悉、又因千年改造而顯得有些陌生的巍峨山門、恢弘殿宇。
趙鐵山,身材依舊魁梧,但眉宇間多了許多滄桑,鬢角也已染霜。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勁裝,此刻正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座高達百丈、雖然掛上了星辰匾額、但其形制輪廓卻與典籍中記載的模糊的、屬於滄瀾宗主峰的影像隱隱重合的山門牌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來。
周大海,比半年前更顯沉穩,皮膚黝黑了許多,修為也精進不少,在秦川多次分配賞賜的資源輔助下,已突破至武王境。
他攙扶著莫無涯,同樣激動地環顧四周,看著那在夜色中依舊輪廓分明、氣勢恢宏的一座座殿宇樓閣,看著那些雖然被添加了星辰紋飾、但主體框架依稀可辨的古老建築,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白薇,出落得更加清麗動人,修為也達到了武靈境界。
她站在人群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這片只在長輩口中、宗門殘存典籍中描繪過的雄偉景象,充滿了震撼、激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她身邊,是更多年輕的滄瀾宗弟子,他們大多是在臨時駐地出生或成長,從未見過真正的祖地,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這……這就是我們滄瀾宗……真正的山門嗎?」
有年輕弟子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顫抖。
「好……好大!好高的山!好漂亮的宮殿!」
另一個弟子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睛都不夠看了。
趙鐵山沒有回答,他仿佛沒有聽到弟子們的低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高聳的山門,掃過那綿延向上的白玉台階,掃過台階盡頭、在夜色中依舊顯得莊嚴宏偉的主殿輪廓,掃過更遠處那些在星光下露出朦朧剪影的副峰、樓閣、亭台……
雖然許多地方被改建,被添加了星辰圖案,被換上了陌生的匾額,但……
那山勢的走向,那主殿的基座,那幾株生長了不知幾千年的古木,那空氣中隱隱瀰漫的、與臨時駐地截然不同、卻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無比親切與悸動的靈氣和地脈波動……
沒錯!是這裡!就是這裡!
千年了!
被奪走、被占據、被改頭換面了千年!
這片流淌在每一個滄瀾宗弟子血脈記憶深處的祖地,今日,終於……回來了!
「咳……咳咳……」
趙鐵山猛地咳嗽起來,不是因為身體不適,而是因為情緒太過激盪,堵住了胸口。
他老眼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汽,視線變得模糊。
但他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周大海比他更加直接。
這位性格剛烈、半生都在為宗門復興、為回歸祖地而奔波吶喊的漢子,在確認眼前景象就是魂牽夢繞的故土那一刻,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硬撐,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噗通!」
一聲悶響。
周大海這個鐵塔般的滄瀾宗長老,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廣場地面上。
他跪得筆直,面向著主峰的方向,仰著頭,死死盯著那片星空下山峰的剪影。
然後,他猛地張開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肩膀劇烈地聳動。
幾息之後,一聲仿佛壓抑了千年、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來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啞嗚咽,才衝破喉嚨的封鎖,爆發出來。
「呃……啊啊啊——!!!」
那不是哭,那是吼,是嚎,是宣洩,是千年屈辱一朝得雪的痛快,是遊子歸家卻發現家園被占的悲憤,是夢想成真那一刻無法承受的巨大衝擊。
吼聲中,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從這個鐵漢的臉上洶湧而出,沖刷著經年累月的風霜與塵埃。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子。
「千年了……千年了啊!!!」
他猛地以頭搶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白玉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起時,已是一片通紅。
「祖師爺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趙鐵山……回來了!我們……滄瀾宗……終於回家了!!!」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他反覆嘶吼著,捶打著地面,涕淚橫流。
趙鐵山的痛哭,如同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眾多滄瀾宗弟子再也忍不住,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們沒有哭出聲,只是仰著頭,看著星空,看著祖地的山巒,任由淚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將這千年的憋屈、百年的堅守、半年的擔憂,全都哭出來。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
眾人喃喃著,聲音哽咽。
年輕弟子們受到感染,也紛紛落下淚來。
他們或許沒有老一輩那樣刻骨銘心的記憶與執念,但他們親身經歷過被追殺的絕望,經歷過寄人籬下、東躲西藏的艱辛,更能理解「回家」這兩個字,對於滄瀾宗而言,是多麼沉重,多麼珍貴!
「回家了!」
「我們回來了!」
「滄瀾宗萬歲!」
「宗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激動的歡呼聲、吶喊聲,如同山呼海嘯,在這沉寂了千年、終於迎回主人的祖地上空,轟然爆發!
聲音匯聚在一起,衝散了夜的寂靜,驅散了殘留的陰霾,帶著無盡的喜悅、激動與自豪,迴蕩在群山之間,久久不息。
數百名滄瀾宗門人,相擁而泣,歡呼雀躍。
他們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雄偉山門、恢弘殿宇,望著那站在白玉台階盡頭、含笑俯瞰他們的黑袍青年身影,只覺得這半年來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擔憂恐懼、所有的犧牲付出,在這一刻,全都值得了!
秦川立於高處,看著下方激動失態的長輩,看著歡呼雀躍的同門,看著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卻都洋溢著發自內心喜悅與淚水的臉龐,冰冷的嘴角,也終於緩緩揚起一抹溫暖而真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