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開戰,活捉劍塵子(1/2)
翌日,辰時。
天光並未如往常般驅散陰霾,濃厚的鉛雲低垂,壓在海面上,仿佛與墨藍色的海水粘連在一起。
海風帶著鹹濕與隱約的血腥氣,嗚咽著掠過嶙峋的礁石與洶湧的波濤。
這片被冠以「亂星」之名的兇險海峽,今日更添肅殺。
海峽東側入口,狼牙礁附近,原本被抗滄聯盟經營得固若金湯的防線,此刻卻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頹敗與混亂。
昨夜「金鱗夜遁」的衝擊遠未平息,留下的聯軍如同被驚散的魚群,雖在劍塵子的嚴令與金劍宗、風雷閣本部人馬的彈壓下,勉強重新集結列陣,但那股精氣神,已然散了。
原本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戰艦陣列,如今出現了多處刺眼的空缺,那是厚土宗及其附庸、玄冰宮、焚天谷、聽濤書院、百草門等勢力撤離後留下的空白。
剩下的戰艦,雖然數量仍有近兩百艘,但陣型明顯鬆散,各勢力之間的間隙清晰可見,再也無法形成渾然一體的鐵壁。
艦上修士,無論是金劍宗、風雷閣的本部弟子,還是那些未曾(或來不及)逃離的二三流勢力門人,大多臉色蒼白,眼神飄忽,或緊握法器指節發白,或下意識地望向身後空蕩蕩的海域,士氣低落到了冰點。
恐懼如同瘟疫,在沉默的陣列中無聲蔓延。
若非劍塵子以鐵血手段斬殺了幾名帶頭騷亂、意圖臨陣脫逃的修士,並以劍氣親自督戰後方,這勉強拼湊起來的陣列,恐怕早已自行潰散。
反觀海峽西側,滄瀾宗艦隊。
黑壓壓的戰艦集群,如同從深海浮出的鋼鐵巨獸,排成整齊而富有壓迫力的陣型,緩緩逼近。
最前方是體型龐大、靈光最為璀璨的「滄瀾」、「怒濤」、「鎮海」等旗艦,如同移動的山嶽。
其後各級戰艦層次分明,突擊艦、護衛艦、運兵船井然有序,遠遠望去,陣型嚴密如鐵板一塊,肅殺之氣凝如實質,衝散了海天的陰鬱。
更令人心悸的,是艦隊上空與海面之下。
天空中被朱凰統御的飛行妖獸集群所籠罩,鷹鷲、雷鵬、風隼……種種凶禽盤旋嘶鳴,羽翼遮天蔽日。
海面下,陰影遊動,不時有龐大的背鰭或猙獰的頭顱破開水面,那是玄龜及眾多水系、兩棲妖獸,冰冷的獸瞳鎖定著海峽對岸,嗜血的氣息與海浪的咸腥混雜,令人不寒而慄。
整個滄瀾軍陣,安靜得可怕,唯有戰艦破浪的轟鳴、妖獸低沉的喘息與海風的嗚咽交織,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聯盟軍那邊的惶惶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方是陣型嚴整、妖獸嘶吼、氣勢如虹的得勝之師;另一方是陣型鬆散、士氣萎靡、瀰漫著失敗與背叛氣息的殘兵敗將。
還未接戰,勝負的天平似乎已然傾斜。
劍塵子獨自立於聯盟艦隊最前方一艘金色巨艦的艦首,灰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寧折不彎的古劍,但那雙原本銳利如星的眼眸深處,卻布滿了血絲,更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憤怒,以及一抹冰冷的絕望。
一夜之間,聯盟分崩離析,人心渙散,他畢生追求的霸業,他金劍宗統御星羅的野望,似乎都隨著厚土宗的背叛與那場可恥的潰逃,化為了泡影。
然而,他是劍塵子,是金劍宗宗主,是這搖搖欲墜聯盟的盟主,更是星羅海域成名數百年的劍道強者。
即便敗局已定,即便眾叛親離,他亦有他的驕傲與尊嚴。
這一戰,或許已無法挽回,但劍者的鋒芒,不能折於陰謀與背叛,當隕於對決與劍鋒!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遙遙指向海峽對岸那艘最為巍峨、氣息也最為深邃的玄色旗艦——「滄瀾號」。
下一刻,他清越而冰冷的聲音,蘊含著武宗級強者磅礴的真元與不屈的劍意,壓過了風浪與獸吼,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海峽,響徹在雙方數十萬修士的耳中:
「滄瀾宗主,秦川!」
「可敢出陣,與本座答話?!」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頹喪、穿透所有嘈雜的凜冽與決絕,仿佛最後的戰鼓,敲響在這壓抑的戰場上空。
聯盟軍陣中,無數修士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道孤傲的灰色身影,複雜的情緒在眼中翻湧——有恐懼,有羞愧,也有被這絕境中迸發出的鋒芒所激起的、一絲微弱的悲壯。
金劍宗本部弟子,更是瞬間紅了眼眶,紛紛握緊手中長劍,低吼出聲:
「宗主!」
風雷閣殘存的戰艦上,雷嘯與風靈子亦是神色震動,望著劍塵子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難明之色,隨即被更深的恨意與瘋狂取代。
即便是那些惶惶不安的二三流勢力修士,此刻也暫時忘記了恐懼,目光聚焦於那道身影,聚焦於海峽對岸。
整個亂星海峽,仿佛在這一刻凝滯。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氣息,都匯聚於一點。
等待著那艘玄色旗艦上,那位自歸來後便掀起無邊風雲、將星羅海域攪得天翻地覆的滄瀾宗主,將會如何回應這絕境之中,來自敵方統帥,亦是星羅海域老牌霸主的……最後邀戰。
是輕蔑無視?是冷笑嘲諷?還是……慨然應戰?
秦川,會如何作答?
劍塵子那蘊含劍意與真元的邀戰之聲,如同在平靜的海面投下巨石,在滄瀾與聯盟兩軍之間激起無形的波瀾。
無數道目光,或緊張,或期待,或複雜,盡數聚焦於那艘玄黑色的「滄瀾號」。
短暫的靜默,仿佛連嗚咽的海風都為之凝滯。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自「滄瀾號」艦首甲板之上,悠然踏步而出。
他腳步看似緩慢,卻縮地成寸,一步便已越過船舷,踏足虛空。
足下並無飛劍法寶,亦無雲氣托舉,就這般凌空虛渡,如同踏在無形的階梯之上,閒庭信步般,向著兩軍對峙的中央海域走去。
其人,正是秦川。
玄袍依舊,面容平靜,與劍塵子那刻意催發、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銳氣勢不同,秦川周身並無迫人的靈壓散出,氣息反而顯得沉靜而內斂,仿佛與周圍的海天融為了一體。
但正是這份深不可測的平靜,與劍塵子那決絕孤高的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更添幾分無形的壓力。
三步之後,秦川於距離「滄瀾號」約五百丈、與劍塵子相距千丈的虛空中,悠然駐足,與對方遙遙相對。
「劍塵子宗主,」
秦川開口,聲音平淡,卻同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帶絲毫火氣,卻自有威嚴。
「喚秦某出來,有何指教?可是欲效仿厚土宗,迷途知返?」
此言一出,聯盟軍陣中頓時一陣輕微騷動。
不少修士面露尷尬、羞慚,或下意識地低頭。
秦川一開口,便直指聯盟痛處——昨夜厚土宗的背叛性撤離。
這無疑是在本已低落的士氣上,又撒了一把鹽。
劍塵子臉色更寒,眼神銳利如劍,仿佛要將秦川刺穿。
他強壓心頭翻騰的怒火與屈辱,冷哼一聲,聲音依舊清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居高臨下:
「指教?不敢當。本座只是好奇,想親眼看看,究竟是怎樣的『雄主』,倚仗幾頭血脈不純的孽畜凶獸,行那偷襲暗算、分化離間之下作手段,攪得我星羅海域千年安寧不再,烽煙四起!」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與斥責:
「秦川!你自詡滄瀾正統,歸來重整山河,可你之作為,何曾有半分人道修士的氣度?
驅使妖獸,以力壓人,詭計百出,威逼利誘!此等行徑,與那蠻荒野人、域外妖魔何異?
星羅海域,乃我人族修士之天地,豈容你倚仗妖力,踐踏人倫綱常!」
劍塵子不愧是老牌強者,言辭犀利,一上來便扣下一頂「不修人道,倚仗妖力」的大帽子,試圖在道義上占據制高點,同時提振己方那所剩無幾的、屬於「人族正統」的驕傲感。
不少聯盟修士,尤其是一些觀念守舊、本就對妖獸軍團心存畏懼或鄙夷的修士,聞言精神微微一振,看向秦川的目光中敵意更濃。
然而,面對這誅心之問,秦川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泛起一絲極淡的、略帶諷刺的弧度。
「人道?綱常?」
秦川輕輕重複這兩個詞,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目光掃過劍塵子,又掃過其後那支陣型鬆散、人心惶惶的聯軍,最後回到劍塵子臉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劍塵子,你也配談人道,論綱常?」
秦川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金劍宗,立宗千年,可還記得崛起之初,屠滅了多少小門小派,強占了他人多少洞天福地?
你口中所謂的星羅安寧,不過是你等大宗門劃定勢力範圍、聯手壓榨中小勢力、維持表面平衡的虛假安寧!」
「至於倚仗妖獸?」
秦川嗤笑一聲。
「妖獸通靈,亦可修行,力強者勝,本是天道。我滄瀾御獸,乃宗門傳承,互利共生,何來下作?
倒是你等,自詡人族正統,行事卻齷齪不堪。赤炎宗勾結外海勢力,伏擊我滄瀾先輩,可是人道?
你金劍宗聯合厚土、風雷,糾集烏合,以多欺少,圍攻我滄瀾,便是綱常?」
他向前虛踏一步,目光如電,聲音如同雷霆,震響在海峽上空:
「千年劍宗?好大的名頭!可依本座看,不過是仗著祖輩餘蔭,抱團聚勢,欺壓弱小罷了!
若無聯盟,單憑你金劍一宗,可敢獨對我滄瀾兵鋒?可敢與秦某,單獨做過一場?」
「你——!」
劍塵子被秦川連番詰問,尤其是最後那句直指核心的質問,更是戳中了他的痛處與金劍宗的軟肋。
金劍宗固然是星羅頂級勢力,但單對單,面對擁有武宗、四大聖獸、妖獸軍團的滄瀾宗,確實毫無勝算。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中氣血翻騰,那強行維持的劍意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秦川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聲音轉為恢弘而冰冷,如同天帝宣判,傳遍四方:
「星羅海域,弱肉強食已久,何來真正安寧?小宗朝不保夕,大宗巧取豪奪,此等秩序,要來何用?
本座歸來,便是要破此舊例,立新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目光直視臉色鐵青的劍塵子,語氣斬釘截鐵,給出最後通牒:
「劍塵子,念你修為不易,金劍宗傳承千年亦有可取之處,本座再給你,也給在場諸位最後一次機會。」
「立刻解散這可笑聯盟,金劍宗上下,放下兵刃,開陣投降,臣服我滄瀾。
本座可保證,只追究你等首腦挑釁之罪,金劍宗道統、弟子,皆可保全,依規納貢,不失一方諸侯之位。」
「否則,」
秦川語氣轉寒,殺意凜然。
「赤炎宗前車之鑑未遠,驚雷嶼廢墟煙火猶溫!今日,這亂星海峽,便是爾等葬身之地!」
解散聯盟!金劍宗臣服!
這最後通牒,如同九天驚雷,在雙方軍陣中炸響。
滄瀾宗一方,妖獸咆哮,戰意沸騰;聯盟一方,則人人色變,尤其是那些金劍宗弟子,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與恐慌。
「臣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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