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偷襲成功,攻心(2/2)
璃靜立其側,白虎則有些不耐地在一旁踱步,猩紅的舌頭舔舐著爪子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小黑縮小盤在秦川腕上,似在假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玄色身影上,等待著他決定這些俘虜,乃至風雷閣殘餘弟子命運的一刻。
按照星羅海域以往勢力戰爭的慣例,戰敗被俘,尤其是敵對宗門的高層,往往難逃一死,或被廢去修為充作苦役,門人弟子也多半淪為奴僕或四散逃亡。
然而,秦川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俘虜,尤其在幾位重傷的長老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淡淡開口:
「來人,取療傷丹藥,予重傷者服下。」
此言一出,不僅風雷閣俘虜愣住了,連一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滄瀾宗弟子也面露訝色。
對敵人施以救治?
宗主這是何意?
但命令不容置疑。
立刻有隨軍丹師上前,取出上好的療傷丹藥,餵給那幾位重傷瀕死的風雷閣長老。
精純的藥力化開,穩住了他們的傷勢,雖然修為被封,但性命至少無虞。
幾位長老眼神劇烈波動,驚疑不定地看向秦川。
秦川並未解釋,待丹藥生效,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俘虜,以及周圍所有滄瀾宗弟子耳中:
「風雷閣助紂為虐,參與所謂『抗滄聯盟』,與我滄瀾為敵,按律當誅。」
俘虜們心中一沉,剛剛升起的一絲渺茫希望瞬間凍結。
「然,本座知曉,爾等之中,多有被其宗主雷嘯、風靈子裹挾,或迫於金劍宗之勢,不得已而從之者。」
秦川話鋒一轉,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星羅海域,久無秩序,弱肉強食,各宗征伐,本座此次歸來,非為殺戮,實為重塑秩序,再造乾坤。」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故,本座在此宣布:此戰,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首惡者,乃金劍宗劍塵子、厚土宗石堅、風雷閣雷嘯、風靈子等冥頑不靈、煽動對抗之輩。
至於爾等,及聯盟之中被其裹挾、蒙蔽之中小勢力、普通弟子,若能迷途知返,本座可既往不咎。」
俘虜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川繼續道,拋出了一個更具震撼力的條件:
「風雷閣傳承久遠,本座亦非好殺之人。若風雷閣上下,能識時務,棄暗投明,縛雷嘯、風靈子來獻,本座可保全風雷閣道統不滅,其門人弟子,可依碧波門等例,酌情處置,年供從優,傳承可續。負隅頑抗者,驚雷嶼便是前車之鑑。」
保全道統!
傳承可續!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風雷閣俘虜,尤其是那幾位長老心中炸響。
對於修士而言,宗門傳承重於性命。
若能保住宗門基業,哪怕暫時屈膝,也遠勝過玉石俱焚、傳承斷絕!
幾位長老的眼神劇烈掙紮起來,嘴唇嚅動,想說什麼,卻又礙於顏面和被封的修為,難以開口。
「爾等,可聽明白了?」
秦川最後問道。
一名傷勢較輕、年紀較長的風雷閣長老,掙扎著抬起頭,嘶啞著嗓子問:
「秦……秦宗主所言……可是當真?當真只誅首惡,且……且願保全我風雷閣傳承?」
「本座言出法隨。」
秦川語氣平淡,卻帶著如山般的沉重分量。
「碧波門、海砂幫、瀾濤島等皆可為證。順我者,可存;逆我者,赤炎宗、今日之風雷閣駐地,便是榜樣。」
那長老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不再言語,但眼中的死灰之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屈辱、希冀與算計的光芒。
秦川不再多言,對身旁的璃微微頷首。
璃會意,清冷的聲音響起:
「宗主仁德,給予爾等改過自新之機。現釋放爾等部分人,攜宗主之言,回歸聯盟大營,告知風雷閣弟子,亦告知聯盟所有被蒙蔽、裹挾之同道。何去何從,爾等自決。」
很快,在俘虜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滄瀾宗弟子解除了大部分普通弟子和部分低階執事的禁制,只留下了那四位長老和少數核心真傳作為人質。
被釋放的俘虜大約有百餘人,他們面面相覷,恍如夢中。
「帶上他們。」
秦川指了指那幾位被釋放的敵對家族囚犯。
「還有你們,也回去。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告知該知之人。」
「多謝……秦宗主不殺之恩……」
被釋放的俘虜中,有人聲音乾澀地開口,隨即像是怕秦川反悔,連忙架起受傷的同伴,或催動殘存真元,或放出未被毀壞的飛行法器,倉皇又急切地朝著亂星海峽聯盟大營的方向飛去。
那幾位被釋放的囚犯,對秦川深深一揖,也化作遁光離去。
目送著那些帶著震驚、惶惑、以及秦川「只誅首惡、保全傳承」承諾的俘虜消失在天際,秦川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攻破一個驚雷嶼容易,但要擊垮一個由眾多勢力組成的聯盟,尤其是瓦解其鬥志與凝聚力,有時,刀劍不如攻心。
「清理完畢,立刻撤離,按原計劃,前往第二處目標海域隱蔽待機。」秦川下令。
「是!」
滄瀾宗精銳迅速集結,帶著繳獲的豐盛物資和關鍵俘虜,登上夜影梭,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驚雷嶼上依舊冒著濃煙的廢墟,見證著這場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以及那番足以在聯盟內部掀起驚濤駭浪的宣言。
……
當日傍晚,亂星海峽,抗滄聯盟大營。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主位上的劍塵子面沉如水,周身隱隱有凌厲劍氣吞吐,切割得空氣嘶嘶作響。
他下首的石堅臉色鐵青,如同磐石般沉默。
而雷嘯和風靈子兩兄弟,則如同兩座即將爆發的火山,眼睛赤紅,渾身雷光與風旋不受控制地逸散,將身下的座椅都震出了裂痕。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們接到了驚雷嶼遇襲、近乎全毀的噩耗,以及秦川那番「只誅首惡、保全傳承」的宣言。
緊接著,那些被釋放的俘虜如同驚弓之鳥般逃回大營,帶來了更加詳細、也更具衝擊力的消息:白虎凶威,璃一劍斬雷震,毒火焚島,秦川未殺俘反賜藥,以及那赤裸裸的分化之言……
「秦川小兒!安敢如此!毀我駐地,戮我門人,還敢大放厥詞!我風雷閣與你不死不休!」
雷嘯怒吼,聲如雷霆,震得大帳嗡嗡作響,若非石堅以土黃色靈光護住,帳篷恐怕早已被掀翻。
「大哥,此刻不是發怒之時。」
風靈子相對冷靜,但眼中的寒意幾乎能凍裂金石。
「秦川此舉,歹毒至極!他這是要分化我聯盟,亂我軍心!」
「不錯!」
石堅沉聲開口,聲音厚重。
「此子不僅用兵詭詐,奇襲後方,更善攻心。『只誅首惡,脅從不問』,『保全傳承』,哼,好毒的計策!
此消息一旦傳開,聯盟之中,那些本就不是鐵板一塊的勢力,豈能不動搖?」
劍塵子緩緩睜開眼,眼中劍光凜冽:
「傳令下去,嚴密封鎖消息,禁止俘虜散布謠言,違令者,斬!那些被放回來的弟子,全部集中看管,不許與外人接觸!」
然而,命令雖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驚雷嶼被毀、風雷閣損失慘重的消息,以及秦川的宣言,早已如同瘟疫般,在龐大的聯盟軍營中悄然擴散開來。
尤其是那些被「裹挾」加入、本就心存疑慮的二三流勢力首領和他們的門人弟子,聽到「只誅首惡,脅從不問」、「保全傳承」這些話,心思瞬間就活絡了起來。
「只誅首惡……那我們這些被迫來的,是不是……」
某個小家族的營帳內,族長與幾位長老低聲密議,神色驚疑不定。
「風雷閣那麼厲害,駐地都被一夜踏平了……秦川連風雷閣的傳承都願意保……」
「金劍宗、厚土宗是強,可滄瀾宗那邊,有武宗,有聖獸遺種,如今看來,用兵如神,還……還似乎講點道理?至少不濫殺……」
「聽說碧波門他們,投降後待遇真的不錯,年貢才兩成……」
「咱們……要不要早做打算?總不能跟著金劍宗他們一條道走到黑吧?萬一……」
類似的竊竊私語,在聯盟大營的各個角落,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動。
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發芽。
對三大宗門能否取勝的懷疑,對自身宗門家族前途的擔憂,對秦川「寬大政策」的僥倖……種種情緒交織,讓原本就因為正面壓力、兩翼騷擾、內部謠言而有些浮動的軍心,變得更加惶惶不安,暗流洶湧。
劍塵子等人雖然極力彈壓,但恐慌與猜疑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聯盟看似依舊龐大的軀體內部,已經出現了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而這一切,正是秦川釋放那些俘虜,想要達到的效果。
真正的風暴,或許還未在戰場上完全爆發,但在人心之中,已然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