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斂息歸元,苟延殘喘(2/2)
秦川的意識抓住這根稻草,殘存的最後一點精神力量,不顧一切地開始按照那古老晦澀的口訣運轉。
他強行壓下肉身的劇痛,忽略死亡的恐懼,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想像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段枯木,一粒塵埃……
同時,他用盡最後力氣,從幾乎被血堵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秘術……斂息……靜心……學我……」
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口訣,也無法詳細解釋,只能寄希望於海心的悟性,能從他此刻強行進入的狀態中領悟一二。
海心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秦川雖然依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在飛速降低。
那劇烈的喘息聲,血流聲,甚至生命本能的悸動,都在迅速減弱、消失!
如果不是她還扶著他,幾乎要以為手中抱著的是一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她瞬間明白了秦川的用意!
也明白了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她強行壓下所有的驚慌、恐懼、悲傷,澄澈的眼眸中閃過決絕,也學著秦川的樣子,努力回憶之前在海神島看過的一些靜心斂息的粗淺法門,結合秦川此刻的狀態,拼命收斂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因為害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努力讓自己「消失」。
就在青銅傀儡舉起巨斧,距離他們已不足三丈,下一個剎那就要將兩人劈成四截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波動,以秦川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將他和緊挨著他的海心一同籠罩。
兩人身上所有屬於「活物」的氣息——呼吸、心跳、體溫、生命磁場、甚至那濃郁的血腥味——都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
他們依舊站在那裡(海心扶著秦川),但在靈覺感知中,卻仿佛憑空消失,原地只留下兩尊沒有生命、沒有氣息的「石像」,或者兩灘無關緊要的「血跡」。
高高舉起的血色巨斧,驟然停滯在半空。
青銅傀儡肩膀上的「伐」字血光,急促地閃爍起來,仿佛陷入了某種疑惑與判斷之中。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緩緩轉動,掃視著前方。
在它的感知里,前一瞬還清晰無比的兩個鮮活目標,就在斧刃即將落下的剎那,突然……不見了?
消失了?
並非瞬移離開,也非隱身,而是其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掩蓋、收斂,變得與周圍冰冷的石壁、粗糙的地面毫無二致。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兩人「消失」的位置,巨斧在周圍試探性地揮舞、劈砍了幾下,鋒刃幾乎擦著秦川和海心的鼻尖划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們染血的髮絲。
但青銅傀儡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明顯的遲疑和茫然。
它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在它簡單的殺戮邏輯中,只有「存在」與「不存在」,「活物」與「死物」。
而此刻,這兩個目標似乎處於某種模糊的、它無法識別的狀態。
它圍繞著秦川和海心所在的位置,開始緩慢地、沉重地徘徊。
時而停下,血光閃爍,似乎在重新掃描;時而揮動巨斧,劈砍附近的空氣和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仿佛在排除「隱身」的可能。
但它始終沒有將攻擊,真正落在如同「石像」般僵立不動的兩人身上。
時間,在死寂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川維持著「斂息歸元」的狀態,精神承受著巨大的負荷,本就重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強行催動秘術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背後的傷口因為無法調動靈力止血,仍在不斷滲出血液,只是速度慢了許多。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脆弱的意識防線,讓他幾次險些暈厥過去,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意志死死支撐。
海心緊緊挨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冰冷和細微的顫抖,能聽到他喉嚨里壓抑不住的、瀕臨極限的微弱痛哼。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染血的臉頰滑落,滴在秦川殘破的衣衫上。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用盡全部力氣支撐著秦川不要倒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心疼與無助。
她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該死的秘境,這該死的傀儡,這該死的絕境!
然而,更深的絕望還在後面。
青銅傀儡在徘徊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似乎因為始終無法「定位」目標,殺戮指令無法執行,它緩緩退回到了大殿中央最初的位置,如同從未啟動過一般,恢復了那持斧而立的靜止姿態。
肩膀上的「伐」字血光,也黯淡下去。
但它並未「關閉」,那股鎖定大殿、壓制一切靈力與靈性波動的詭異力量依然存在。
它就像一頭休眠的凶獸,一旦獵物重新「暴露」,便會立刻暴起發難。
而秦川和海心,則被困在了這絕地中央。
秦川重傷瀕死,氣息奄奄,維持斂息秘術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海心肉身孱弱,同樣無法長時間保持這種狀態。
殿門緊閉,堅不可摧,無處可逃,也無路可退。
死亡,只是被短暫推遲,卻並未遠離。
它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海心扶著秦川,感受著他生命力的不斷流逝,望著那尊如同亘古凶獸般矗立在大殿中央的青銅傀儡,再看看四周冰冷堅硬的石壁與緊閉的青銅大門,淚水無聲滑落。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