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苦難，不是眾生的本質（2/2）

他那肥胖的、掛著永恆笑容的臉頰上，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他那永恆的、悲憫的笑容，徹底僵住，變成了一副無法卸下的、怪誕的面具。吞下黑蓮的，是李崢。但那撕裂般的劇痛，卻隔著無盡時空，直接作用在了彌勒的法則本源之上！他以眾生之苦為引，設下絕殺之局。卻不曾想，這最惡毒的毒藥，被李崢當著他的面，一口口嚼碎了、咽了下去，還化作了對方的資糧！

這已經不是鬥法。這是在踐踏他的「道」！

「怪物……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彌勒佛化身的面具下，傳出斷斷續續的、混雜著驚駭與不解的低語。他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主動擁抱苦難？怎麼會有人，以眾生的絕望為食？他所宣揚的未來，那個沒有痛苦、永享極樂的龍華淨土，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李崢沒有理會他。他正感受著身體裡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朵黑蓮，那凝聚了億萬人族所有負面情緒的劇毒之物，在他的體內，正被那暗金色的火焰瘋狂地分解、燃燒、吞噬！

痛苦，無邊的痛苦；絕望，無盡的絕望。憎恨、嫉妒、怯懦、貪婪……這些情緒不再是沖刷他神魂的海嘯，而是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了他力量的源泉。他能清晰地「看」到，人間界，那栽倒在田埂上的老農，重新掙扎著站了起來，心口的絞痛化作了一股莫名的力氣；他能「聽」到，書院裡，那抱頭嘶吼的學子，腦中的混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的靈感。啼哭的孩童止住了哭聲，好奇地眨著眼睛。

整個人族疆域內，那場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情緒瘟疫，正在以比爆發時更快的速度，煙消雲散。所有的「苦」，都被他一個人，盡數承擔，並且……消化了！

「感覺到了嗎？彌勒。」李崢抬起頭，七竅中噴涌的暗金色火焰漸漸收斂，露出了他此刻的臉龐——依舊是李崢的輪廓，但皮膚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的紋路，雙瞳之中，是兩輪緩緩旋轉的、混沌的暗金色漩渦。他明明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他就是深淵本身的感覺。

「朕，替我的子民，把你這份『慈悲』，收下了。」

「而且，味道不錯。」

彌勒佛的化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構成他身體的白色光芒開始變得極不穩定，一道道暗金色的電弧在他肥胖的身軀上竄動、閃爍。那是被反噬的法則之力！

「你……你這是自尋死路！」彌勒佛發出尖厲的嘶吼，再無半點未來佛的莊嚴寶相，「你將自己與紅塵孽障徹底捆綁，你斷絕了自己的一切超脫之望！你將永遠沉淪在苦海之中，不得解脫！」

「解脫？」李崢笑了，那笑容森然而狂放，「朕為何要解脫？」

「朕的子民在這苦海中掙扎，朕便當這苦海的王！」

「朕的世界，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佛來指引方向！」

「朕，就是我人族的唯一方向！」

李崢向前踏出一步。

轟！他腳下的虛空，寸寸碎裂！一股純粹由他個人意志凝聚而成的、霸道絕倫的氣息，化作實質的衝擊，狠狠撞在彌勒佛的化身之上。那本就開始崩解的化身，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砰！一聲悶響。彌勒佛的化身，炸成了一片漫天飛舞的白色光點。

然而，這些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匯聚，凝成了一張巨大無朋的、依舊掛著那副悲憫笑容的臉孔。只是這一次，那張臉孔俯瞰著李崢，不再有任何情緒，只剩下絕對的、非人的冰冷。

「李崢。」宏大的道音，響徹天地，「你選擇了一條最愚蠢的道路。」

「你以為你吞下的是力量，實際上，你吞下的是所有人的命運之毒。」

「從今日起，你將背負人族所有的罪與罰，所有的病與死，所有的怨與憎。」

「你不會被殺死，你只會被這無盡的重負，慢慢壓垮，直到你的真靈在永恆的痛苦中腐朽、磨滅。」

「本座，會在未來，等著你跪地求饒的那一天。」

「等著你，祈求我賜予你……那最後的寂滅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