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鋪天蓋地(1/2)
寅時末。
萬和城內,火把沿著主街排成兩條長龍,把整座縣城燒得通明透亮。
幽州十五萬大軍,已經在城門後集結完畢。
步兵列陣在前,騎兵牽馬在後,輜重車堵在側街里,民夫們蹲在車轅旁打盹,等著出城後跟上。
憋了九天的窩囊氣,今夜要還回去。
士兵們的臉被火光映得發紅。有人拿唾沫擦刀刃,有人反覆檢查甲扣,有人嘴裡低聲罵著髒話,把江辰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緊張嗎?緊張。
但比起前幾天那種無處躲藏的恐懼,此刻的緊張里至少摻了三分血氣——老子終於能拿刀出去砍人了。
北門內側的空地上,臨時搭了一座木台。
台面粗糙,幾根松木柱子拿鐵釘釘死,上面鋪了一塊紅布。四角插了四桿旗,旗面沒風也硬撐著——是拿竹篾撐開的。
台上站著三個道士。
縣城裡一共就搜出來兩個正經的出家人,還有一個是裴默從後營的民夫里扒拉出來的獸醫——那人以前在老家替人看牛相馬,兼給村里驅邪畫符,半吊子水平,勉強也能用。
此刻三人披頭散髮,身穿青灰道袍,腳踩八卦步,手持桃木劍。
居中那個年紀最大的道士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念的是什麼經。
左邊那個獸醫還有點緊張,但還是裝模作樣在耍劍花。
火盆里黃紙燒得噼啪作響,煙霧升騰。
老道士猛地睜眼,將一碗符水潑向台前,嘶啞的嗓音拔高了八度——
「天兵天將臨凡護法!妖邪天雷已破——神明庇佑我軍,百邪不侵!」
底下的士兵也未必信。
但人就是這樣,越是害怕的時候,越需要點什麼來信。
不管真假,總歸有個慰藉。
方屠站在自己營前,撇了撇嘴。做法這種東西,他反正是不信。
但他看了一眼周圍士兵的臉色,發現確實有人鬆了口氣,便把到嘴邊的冷笑咽了回去。
信不信不重要,有用就行。
道士們的做法持續了一刻鐘。
符水潑完了,黃紙燒盡了,老道士最後舉起桃木劍朝天一指,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大吉!」
這就算完了。
緊接著,馬蹄聲響。
韓凌川一身鐵甲,縱馬從中軍方向馳來。
火光映在鐵甲上,寒光凜凜。
「弟兄們——」
韓凌川拔劍,高呼道:
「城外那個人,拿著幾個破陶罐,放著幾隻破風箏,把咱們堵在這兒九天。九天沒睡好覺,九天抬頭看天,九天活得像條狗。」
「我知道,大家頭一回窩囊成這個樣子。」
「門後面就是江辰。今天,咱們出去,面對面地跟他說清楚,咱們幽州人的刀,比他的陶罐硬。」
「殺——!」
前排的步兵先吼了起來。
聲浪從北門向後傳,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
騎兵拔刀,輜重營的民夫也跟著喊,連城頭上沒編入出城序列的值守兵都在垛口後揮拳。
怒吼聲沖天而起,驚得城中的鳥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遠處城牆上,幾個沒走的百姓探出頭來張望。一個老漢對身邊的婦人說:
「瞧瞧,這架勢,怕是能贏。」
婦人抱著孩子沒吭聲,但攥著包裹的手鬆了松——她本來打算天亮就跑的。
鼓聲擂響。
北門在幾十個壯漢的推動下,緩緩開啟。門軸吱呀呀地叫著,沉重的鐵皮大門向兩側敞開。
韓凌川舉劍:
「全軍——」
他的嘴張開,聲音還沒出來。
嗡。
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像蚊蟲振翅,從天邊某個方向飄來。
韓凌川的劍停在半空中。
嗡嗡嗡嗡……
聲音在變大。
像是一群什麼東西,一大群。
外圍的步兵最先察覺到不對。
有人停下了吼叫,偏過頭去聽。
有人抬頭看天,瞳孔在火光中收縮。
然後……聽見了。
那個聲音。
這九天來,幾乎刻進骨頭裡的聲音。
悽厲、刺耳,像指甲划過鐵鍋底,又像什麼東西在天上哭。
「是、是怪鳥!」
前排一個士兵的喊聲劈開了短暫的沉默。
「天上有怪鳥!」
有人本能地舉起盾牌,有人縮了脖子。
但更多的人還在硬撐——不怕,就幾隻,道士說了,破了,妖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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