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從小聽您的故事長大(1/2)
一夜三驚。
到天亮拔營時,朝廷軍的樣子已經不太好看。
許多士兵眼圈發黑,走路發飄。有人甲帶沒扣緊,走兩步嘩啦響;有人盾牌掛反了,被伍長罵了半條路;還有人端著半碗昨夜沒喝完的粥,邊走邊打盹,差點把粥扣在自己靴子上。
「醒醒!」
伍長一巴掌拍過去。
那兵迷迷糊糊抬頭:「敵襲?」
「襲你娘,拔營!」
旁邊幾人笑了兩聲,笑完又蔫了。
笑也費勁。
昨夜寒州騎兵說拂曉還來,結果真來了。
天剛泛白,東邊林子裡又射來十幾支箭,外加一陣破鑼。朝廷軍撲過去,連根毛都沒抓到,只找到兩隻拴在樹上的羊。
羊脖子上還掛了塊破布。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替寒州軍問早。
邵軍看完,差點把羊宰了。
「將軍,羊也是無辜的。」有人苦中作樂道。
但沒人笑得出來。
許敬騎馬靠近梁澈:「大將軍,各營都催過了,只是昨夜鬧得太狠,隊列散了些。」
梁澈道:「今日加快腳程。雲州邊軍尚有幾處舊營,地勢也開闊。只要入了雲州,寒州軍再想這樣纏,就沒這麼容易。」
許敬明白他的意思,低聲道:「黑風坳在前頭。」
梁澈嗯了一聲。
黑風坳。
這名字不好聽,地也不好走。兩邊山勢壓得近,中間官道彎折,風從坳口刮進去,常年帶著沙。若有伏兵,很難打。
可不走黑風坳,就得繞五十里山路。
那可是山路,基本不現實。
梁澈下令:「左右坡探查五里,各營將領親自壓隊,車隊不得脫節。」
士兵們罵歸罵,腳下還是快了些。
只是快得不齊。
一支軍隊,精神足的時候,隊列會自己咬住前後。
人一疲,空隙便冒出來。
前面走快,後面跟不上;
馬夫打盹,糧車壓坑;
傷兵抱怨,旁邊人還得扶。
一個個隊伍像被拽長的繩,越走越細。
…………
黑風坳高處。
王烈蹲在一塊青石後,手裡拿著半截乾草,雖然索然無味,但他眼中帶著光。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兩天。
六萬人,沒讓他一股腦塞進坳口。
那是蠢。
真把人堆在谷口,梁澈又不是瞎子,隔著二里都能聞到兵味。
王烈把兵分了三層。
第一層,幾百弓弩手,露點影子,射幾輪就縮。要讓朝廷軍覺得:哦,又是那幫討嫌的。
第二層,在兩側高坡後備了石頭、圓木、斷車軸。繩子壓著,木楔卡著,只等旗號。
第三層,主力藏在折返坡後。
那地方從官道往上看,看不見人,只能看見亂樹和碎石。
等朝廷軍被卡住,前後不顧,中間輜重堵死,主力再壓下去。
一名偏將低聲道:「王將軍,梁澈今日走得快,前軍已經離坳口不到五里。」
王烈吐掉草根:「快就對了,昨晚沒白折騰。」
偏將笑道:「弟兄們昨夜跑了三趟,腿都跑細了。」
「回頭讓他們吃肉。」王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記住,第一波別打狠。」
偏將愣了下:「不打狠?」
「打狠了,他就縮回去。」王烈道,「還按昨夜那個味兒來,煩他,撩他,別把他打醒。」
麾下眾人心領神會。
王烈又道:「都管住手,第一波不許逞能!」
「是!」
山坡後,寒州軍一層層伏著。
刀不出鞘,旗不展開。
連馬嘴都被布纏住了。
風從坳口穿過,捲起細沙,落在甲葉上,沒人動。
……
午後,朝廷前軍抵達黑風坳口。
坳口不寬,官道先向里彎,再折向南。兩邊坡上雜樹不少,視線被擋得碎。
斥候先入。
沒走多遠,左側林中有鳥飛起。
前軍校尉抬手:「盾!」
盾牌剛豎起來,林中便射出幾百支箭。
箭雨不算密,卻准。
十幾名士卒中箭倒地,其中兩名傳令兵連人帶旗翻下馬。
山上隨即響起喊殺聲。
「殺!」
「反賊休走!」
「殺梁澈!搶糧車!」
聲音不小,人卻沒衝出來。
後軍聽見動靜,許多人連頭都懶得抬。
「又來?」
「喊累不累啊?」
「昨晚喊一宿,嗓子不疼?」
一個老卒把盾往肩上一頂,打了個哈欠:「舉著吧,等他們笑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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