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皇后求和(2/2)
人到絕路,最怕身邊全是算計。
夏冰蘭這幾句,算不得救國良策,卻救了他一點體面。
李馳伸手扶她:「起來。」
夏冰蘭不起:「陛下,若真到了最後那一天,臣妾願陪陛下守到最後一刻。臣妾生是陛下的人,死也是陛下的鬼。江辰若進宮,便讓他從臣妾的屍體上踏過去。」
李馳喉間發堵。
他從前寵她,更多是因為她懂事,因為想扶持夏家制衡其他派系。
今晚不同。
這個女人跪在他面前,沒談夏家,沒談封賞,只談他。
李馳握住她的手:「皇后,你對朕如此,朕又怎能讓你陪朕死?」
夏冰蘭搖頭:「臣妾不怕。」
「朕怕。」李馳站起身,在案前來回走了幾步,「朕不會輸,你也不會死。」
「朝廷還沒山窮水盡,江辰救走梁家,說明他還顧名聲,還顧人心,他也需要退路。」
夏冰蘭看著他:「陛下的意思是……」
李馳停下:「和談。」
夏冰蘭微微一怔。
李馳越想越覺得可行。
「江辰不是一直說奉女帝正統?那朕便給他名分,給他封王,給他北地諸州,甚至,可以與他共治天下。女帝也可以迎回京城,朕退一步,尊她為太上女皇,或者讓她居宮別院。」
夏冰蘭順著話道:「若能免去刀兵,百姓也能少受苦。」
李馳點頭:「不錯。江辰若拒絕和談,便是他貪圖天下,不顧百姓死活。到那時,朕再號召各地勤王,也有名義。」
「若他答應,朕便有時間整兵,查內鬼,調南方錢糧。只要緩過這口氣,勝負還未定。」
他說到這裡,精神好了些。
夏冰蘭輕聲問:「派誰去談?」
李馳皺眉。
是啊,滿朝文武,誰能去?
能言善辯的,未必忠心。
忠心的,又未必有膽。
有膽的,到了江辰面前多說兩句,腦袋大概就得掛在營門口晾風。
最麻煩的是,京城滿口忠義的朝臣,見風使舵,他已經不敢全信了。
他揉了揉眉心,罵了一句:「一群飯桶。」
夏冰蘭深吸一口氣,道:「陛下若信臣妾,臣妾願去。」
李馳愣住:「你去?」
夏冰蘭抬起頭:「臣妾是皇后。臣妾去,便是陛下的意思。」
「胡鬧。」李馳下意識否了,「那是江辰的地盤。你一個婦道人家,去他軍中議事,成什麼體統?」
夏冰蘭道:「大乾都到今日了,還講那些空架子做什麼?」
李馳被噎了一下。
這話,換作別人說,他已經讓人拖出去掌嘴。
可夏冰蘭說,他反倒沒發火。
夏冰蘭往前走了半步:「陛下,臣妾去,有兩好。」
李馳看著她。
夏冰蘭道:「第一,臣妾與陛下為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陛下不必擔心臣妾背叛。第二,臣妾身份夠重,既是使者,也等同於陛下親至,江辰若真顧名聲,便不會輕慢。」
李馳沒說話。
他在想。
這話不假。
派個尚書去,江辰可以不見。
派個侍郎去,江辰可以砍了祭旗。
可皇后不一樣。
國母親臨,哪怕江辰再狂,也得給天下一個說法。
更重要的是,夏冰蘭確實可信,比那些朝臣好太多。
李馳在殿中走了幾步,心裡的算盤越撥越快。
若江辰肯談,最好。
若江辰不肯談,皇后在他軍中受辱,朝廷便能藉此號召各地勤王。國母受辱,這四個字,足夠讓許多還在觀望的老臣閉嘴。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
李馳停下腳步:「此行兇險。」
夏冰蘭道:「臣妾不怕。」
李馳:「你若落到江辰手裡……」
夏冰蘭語氣平淡卻堅定:「臣妾會守住皇后的體面。」
李馳嘆了口氣,扶住夏冰蘭的手:「朕不是捨得你去。只是眼下朝中無人可用。」
夏冰蘭垂首:「臣妾懂。」
李馳握著她的手,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有人的。
滿朝文武,關鍵時候都在縮。
唯獨皇后願意站出來。
他點頭:「好,明日早朝,朕下旨,由皇后代朕北上,勸降江辰。」
他說的是勸降。
議和太難聽。
議和,那就是承認自己堂堂帝王,跟江辰是平級了。
…………
次日一早,京城又亂了。
趙國公府傳出喪鐘時,許多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謙自戕了。
僕人發現時,他躺在榻上,衣冠整齊,案上留了兩行字。
沒人敢把那兩行字往外傳。
可越不讓傳,傳得越快。
「愧對先帝,愧對天下。」
這八個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朝堂所有人的臉上。
前一天,何沛庭被抄家滅族。
第二天,趙國公自盡。
朝堂上鬥了半輩子的兩根支柱,全垮了。
李馳為了收攏大權,費盡心思去削相權、壓國公,最後竟用這種荒唐法子達成了。
朝中不少人聽到消息後,連早飯都沒吃下去。
不是傷心。
是怕。
趙謙不是普通臣子。
他一死,等於告訴所有人:連趙國公都不看好李馳了。
這比十封敗報還傷人。
早朝上,群臣站得很齊,腦袋低得也很齊。
李馳坐在龍椅上,面色難看。
趙謙死了,他罵都不能罵。
李馳壓著火道:
「趙國公年邁病故,准以國公禮下葬。趙家未涉案者,不得驚擾。」
隨後,他拿出第二道旨意。
「皇后夏氏,代朕北上寒州,勸江辰迷途知返。若江辰悔過,朝廷可赦其罪,封王裂土。」
殿中鴉雀無聲。
沒人反對。
也沒人贊成。
若換作從前,必有御史跳出來說什麼後宮不得干政,皇后不可輕出京師,禮法不合,祖宗家法如何如何。
今日沒有。
因為這差事太燙。
誰接誰倒霉。
說是勸降,誰還聽不懂?
這是議和。
說得更難聽點,是「求」和。
去江辰軍中談條件,腦袋還能不能回京,得看祖墳冒不冒煙。
皇后願意去,百官謝天謝地。
李馳看在眼裡,心裡更堵。
平日裡吵得最凶的,今日全成了鋸嘴葫蘆。
他冷冷問道:「諸卿無異議?」
滿朝跪下。
「陛下聖明。」
李馳冷哼一聲:「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