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棄考(1/2)
新政發下去,比軍令還快。
永安城這邊剛蓋印,三州各郡縣的驛馬便跑了起來。
廢人頭稅,按田畝納稅。
軍墾。
吏員班。
吏考。
百姓聽了先是發愣,然後狂喜。
尤其是廢人頭稅。
不少老農蹲在村口,把告示聽了三遍,還不敢信。
「以後家裡多生一個娃,不多收稅?」
「告示上寫了,不看人丁,看田畝。」
「那我家老三是不是能留下了?不用送去給人當學徒了?」
「你問我?我又不是王爺。」
村里吵吵嚷嚷,衙門裡卻安靜得很。
安靜得反常。
朔風郡還好,江辰根基最深,官吏見過他殺世家的手段,沒人敢冒頭。
其他各郡各縣,就不一樣了。
這些衙門裡的官吏,基本都是大乾的舊臣。
自從天下大亂,這裡換過旗,換過印,換過上頭的稱呼。
可坐在案桌後面寫文書、收錢糧、斷案件,還是那批人。
蔡遠來,他們喊蔡刺史。
陳飛來,他們喊陳教主。
江辰來,他們喊王爺。
反正誰贏,他們就給誰磕頭。
在他們看來,天下換主人很常見。
縣衙不能沒人開門,糧冊不能沒人算,案卷不能沒人抄。
主公也好,王爺也罷,總得用他們。
這套活計,外人插不進來。
而且,江辰入主寒州後,也的確沒有大動官僚體系,許多人便認為,一切都會照舊。
殺幾個當地豪族世家,都是給百姓看的。
熱鬧過去,也就回到老規矩了
結果,吏考兩個字砸下來。
不少人都驚了。
考?
考他們?
他們在衙門裡熬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甚至祖孫幾代都吃這碗飯。
帳房裡哪本冊子少了半頁,庫房哪袋糧摻了沙,縣裡哪家田契有貓膩,他們門兒清。
如今倒好。
江辰一句話,要把他們拉到考場裡考試,考斷案、算帳、賑災……
這哪是考吏?是把刀懸在他們頭頂!
遼州,長旺郡。
郡府對面的得月樓,二樓雅間門窗關著,帘子也放下了。
一群官吏圍坐在一起。
有郡守府的主簿,有縣衙典史,還有幾個掌管錢糧、戶籍的書吏。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名叫周岱。
他是當地的郡丞,在官場混了三十年,門生故舊一抓一大把。
今日這場茶局,就是他攢的。
周岱用茶蓋撥了撥浮葉,道:「諸位,告示都看了吧?」
沒人接話。
過了會兒,典史孫茂拍了下桌子:
「荒唐!」
「大乾立國兩百餘年,何曾有過吏考?官有官制,吏有吏途。他江辰想用人,可以升,可以貶,可以察訪,哪有把大家拉去考試的道理?」
旁邊一個瘦書吏冷笑:「孫典史這話,拿去永安城說。」
孫茂瞪他:「我又沒瘋,那泥腿子不講理的。」
雅間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趕緊閉嘴。
周岱敲了敲桌面:「別扯遠。現在的問題是,這考,去不去?」
「去什麼去?」孫茂火氣沒消,「今日考一次,明日就能考兩次、十次。再往後,誰還安穩?全憑他江辰一張卷子定生死?」
當即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老子都當上官了,憑什麼還要再考試?」
「還要考,那當年買官的一萬兩銀子,豈不是白花了?」
「我當初還是正兒八經走的科舉呢,寒窗苦讀十年白寒了?」
「拉倒吧你寒窗十年,你那功名不還是二舅找人替你考的?」
「替的又如何,那也是我們組上幾代人積累下來的人脈!」
周岱人皺眉,道:「別吵這些了,那廝剛贏了黑風坳,手裡二十多萬兵。」
孫茂哼道:「兵能管帳?兵能審契?兵能分清寡婦改嫁該不該退聘禮?他敢把三州衙門全換了?」
這話說到點上了。
屋裡不少人抬起頭。
他們怕江辰。
可他們也拿捏著一件事。
地方離不開他們。
縣裡收稅要帳冊,賑濟要戶籍,斷案要舊例,征役要里甲名冊。
這些東西都在他們手裡,也在他們腦子裡。
換一批新人?
笑話。
讓那些剛識字的泥腿子來管縣衙,三天就能把公文寫成塗鴉。
「我看,這吏考不能去。」周岱終於開口,「不是鬧事,也不是造反。」
他的語調壓得低,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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